酸辣粉不加醋呀

郎心自有一双脚 隔江隔海会归来

【敛三生】【章一·无人黄昏后】(执光)




(二)


你曾道年少时的欢喜,可因春秋开花与结果,也因冬夏旭日映浮雪,天地间事物何其多,合心意便收,不合则去。

不过一眼差别而已。

人亦然。







当是时,日月光华交辉,不过青芽抬头,花苞初放,层层云雾裂开一道缝隙,晨起第一道光旭投入万千浮尘中,蒙蒙亮,行人需上路。

院门开了许久,里头的人有序抬着箱子来来回回,待收拾的差不多,才遣了人去唤自家王上。

执明揉了双眼翻身,半天才不情不愿拖着锦被任旁人收拾,抬手掩面堪堪收住一个哈欠,然后蓄着一汪泪将醒未醒由着莫澜扶上马车。

甫一挨着软垫身子便又瘫软下去,然后半闭着眼支起下巴懒懒开口问,“那天璇国主,可也回去了?”

莫澜低低应了,摆弄着桌上茶水,末了还添了句,“天玑国主遣了一个姓齐的侍卫来送的。”

“哦。”静了会,他复又问道,“那为何没有人送本王回去?”

“我们同天璇有一段顺路,是一道的,只是…只是王上您起晚了…”

这话还未说完执明就直直盯过去了,用手戳着人额头颇有几分恼,“那为何不早些喊本王?他们为何又不等本王?”

莫澜缩着脖子瘪起嘴,心里默默嘟囔那还不是王上您自个喊不动么……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带着笑意回,“天璇国主说的,让您多睡会儿,左右天权车马多,赶路快,届时自己跟上去便好了。”

执明于是收了手,睡意倒是消了几分,只琢磨着陵光话里头明着暗着讽刺他天权显摆富贵,莫不是眼红?那不若改天送他个十箱八箱的珠宝?

想想更加觉得心里颇不是滋味,天璇国力该不差,怎的好好一个君王还会眼红自己?都是做王上的,不免就有几分唏嘘来。

于是打算着待会追上了,定要好好宽解对方几句才好,说不定对方感动了,昨日的想法还能有个多的机会。

这么一来二去,心中顿觉舒意,抿了口茶水又放下,马车开始驶入崎岖山路,虽一路颠簸,但四周景色确然怡人。

他撩了车帘探出半张脸去望,只觉得入眼皆是白云仙乡,远山青黛,连绵起伏,阳光映满开花之树投下斑驳的光影,映成一面湖。

看着久了,就好似真有波光粼粼,有美人兮,在水一方,着紫襟,扬广袖,一头长卷的发随摇曳舞姿灵动旋飞,随时能乘风归去一般。

他迷了眼,清风自四面八方而来,穿过他额前一缕紫发穿过他耳尖,正是惬意之时,莫澜轻扯了他衣袖,连唤几声才拉回思绪。

回过身轻咳几声有些不满,摆着手十分孩子气,“何事啊?”

莫澜便望着他诚恳道,“方才车夫同微臣说,出了这片林子有近道可取,想问下王上是否改道而行?可省两三日车程。”

不可,他下意识自心里头冒出这一个念头,但还未开口,马车又是一个颠簸,顿时觉着浑身腰酸背痛,若是坐久了,必然同来时一般,不大舒适的。

这么一想心里就开始挣扎了起来,撑在车窗边上颇为苦恼,莫澜也不急,出了林子便叫所有人停下来歇一歇,好等着他们王上拿定主意。

执明在一旁吃了茶,又吞了两个果子,心里答案便已经定了。

来日方长,家国之事且不着急,眼下还是可着如何舒服如何来的好。

于是打算放了帘子喊人启程,却是余光一瞥,便顿了身形。

只见着,有一紫藤缘木而上,条蔓纤结,与树连理,瞻彼屈曲蜿蜒之伏,有若蛟龙出没于波涛间,且仅此一株。

没来由就想起那个轻易能红了眼眶,却又眉间点点无一不是倔强的人,好似也是世间独一份。

这趟出行该是没白来,能叫他琢磨出几分意兴味。他心里忽然想起从前同莫澜一道饮酒时,那些文人雅士总爱挂在嘴边的一句诗。

叫,密叶隐歌鸟,香风流美人。

天璇国主陵光,可不就是数一数二的美人。此等美人不多看两眼,总觉得有些亏。

是时摆手,莫澜凑了进去,就听得自家王上一本正经的念叨,“本王想着,那天璇国主不一定知晓去往天权的这条近道,说不得还在前方等着我们,你觉得是也不是?”

是是是,王上说的都有道理。

那就继续往前走。

果然方行出几里地,远远便能瞧见有一队人马,执明开始不耐地催促着,一行人便抓紧着赶过去。

却是还未靠近时,莫澜忽然示意车夫停下,执明正恼着,猛一停顿,脸色也跟着一变。

有刀剑之声自不远处传过来,无人言语,两人对视间已是了然。

再仔细去瞧,那离得最近的马车车身上亦是有几支羽箭,箭头没入车身极深,可见袭击之人绝非泛泛之辈。

已有人不抵而亡,若是普通山贼定不会这般凶残,怕是早有预谋,就等着埋伏了罢。

执明当即摆手,身后侍从即刻拔刀而出,他亦执一柄剑跳下马车,不顾莫澜呼喊朝着前方而去。

甫一冲进乱斗之中,一眼便瞧着那道身影,心头重重舒口气,狼狈是狼狈了点,所幸人无恙。

正恍神间就一道光华闪过刺了眼,他还未反应过来便瞧着长剑迎面劈下来,正要抬手去挡,忽的自身侧横出一道阴影,另一柄剑翻转往上一挑,来人再是一脚踹在对方腰腹间,不过一瞬替他挡了杀招。

陵光盛怒的面容便现于他面前,眉头皱成一道川字,面上亦被血污所染,他却忽然觉得人间绝色不过尔尔了。

可心里头没来由只觉得酸涩。

差点就要忍不住抬手抚平对方的眉头。

他不解这是为何,眼下也没时间叫他去想,两个人侧身各自挡了人,陵光长剑刺入黑衣人胸膛,收剑亦是干脆利落,可眉眼戾气骇人。

“你跑过来做什么!看不出此处有埋伏吗!”血腥气随着打斗时间愈发重起来,陵光顾不上旁的,只吼出这么一句话。

他却是掷地有声,忽略心头异样,颇有几分轻松,道,“若是本王不来救你,指不定你今天就交待在这里了。”

又是一剑封喉,陵光瞥他一眼带出几分复杂来,“愚蠢!”

“你还有心情骂我?”他避开对方的羽箭,朝着陵光近了几分,“真是白眼狼!”

一旁奋战的人倒是没他们这么得闲,毕竟因着侍卫始终护着,两人时不时还能斗几句嘴。

齐之侃解决掉暗里射箭之人,便朝着中央而去,谁知道略有疏忽,那黑衣人并未断气,拿起弓弩直朝着执明射去,待到齐之侃回身想挡时,已然要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陵光扯过执明衣角,以左手徒手挡上去,箭尖直接擦着手臂划过,深可见白骨,血液顿时染红一片衣袖,再顺着指尖滴落。

剩余的黑衣人见情况不妙,朝同伴使了眼色欲撤退,陵光却是眼神一凛,朝着齐之侃道,“只留一个活口。”

话未说完人便一个踉跄,却是直接被执明扯入怀中,对方不管不顾撕了衣角直往他伤口处按去。

陵光有一瞬间的愣神,执明亦是。

这一切动作不过下意识的瞬间完成,好似他们相识许久,情义深重到撕裂自己都要护着对方。

随即又觉得可笑,自天玑王城内执明那一番暗示,如今对方做什么在他眼里,都必定是有所图谋的。

人是乖巧站着任执明折腾,嘴角笑意却是不动声色带出讽刺,“天权王不必紧张,孤王不过受了点小伤罢了。”

“都流那么多血了!”执明皱起眉头,颇有几分过意不去,毕竟对方是救了他,“你不痛的吗?”

陵光稍用了点力收回手,后退一小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一番动作扯动伤口,有冷汗自鬓角滑落,面上不动声色,亦是淡淡,“天权王若是过意不去,就记着今日欠孤王一个恩情,毕竟孤王可不是什么不求回报之人。”

这番话说的实在绝情,硬是将两人的关系又撇的清清楚楚,冷漠而疏离。

执明便也收了神色,良久才笑出声,无奈道,“只要本王办得到,随时等天璇王来讨这个人情。”

两人相视一笑,陵光被扶着去了马车旁,等着处理伤口。心中却不免慨叹,这番动作值了。

他本可以不去管,执明也不过肩头受点皮肉之苦,反倒是他这一出手,日后为天璇换来天权一个承诺,不亏。

他觉得他出手救人只有这一个原因。再多的,被他刻意忽略了。

侍卫收拾完残局,齐之侃径直走向他们两人,跪下抬手请罪,他本受蹇宾之命护送两国国主一程,却还是使得天璇王受了伤,此番他确实不好交待,就怕两国迁怒天玑,于蹇宾而言更是不利。

陵光失血过多此刻精神难免有些恹恹,他知不是齐之侃的过错,也没打算深究,不过此时若是拿捏得当,说不得天玑也要记一笔情。

他便示意人起身,淡淡道,“齐侍卫不必自责,只不过孤王此番还未出天玑国境便遇袭,对方亦是有备而来,是以还请齐侍卫回去禀报你家王上,多多提防才是。”

齐之侃心里咯噔一下,低垂了眼眸应着是,然后又得了执明的话,才退去一旁。

执明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看着陵光伤口被包扎好,便自顾自朝着唯一扣押留下的活口,正欲扯下对方蒙面之物一探究竟,却见着人身形一顿,口中鲜血涌出,已是没了气息。

对方派的竟还是死士。

线索全断,这下事情就有些麻烦起来。

执明转身同陵光对视一眼,二人皆是神情凝重,眉间不得舒展。

陵光忧的是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他们来时都无事,偏要选定回程下手,这两者唯一的区别有二。其一是天璇同天权同行,其二则是,齐之侃。

无论哪一种,大概是冲着三国而来,那么眼下得利的……

唯有天枢。

这下局面就更加微妙起来。

不过执明心里琢磨的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陵光心中算计渐深,他却是直接朝着他走过去,抿着唇笑的一脸正经模样。

他道,“本王还是觉得天璇王舍身护着本王实在过意不去,不如这后一段路程,本王委屈一点同天璇王一车而行,好亲力亲为照顾着。”

说着人就要往马车里钻,陵光连忙去拦,却是被牵起手一道带了进去。

指尖相触那一刻,倒是不知为何,由着对方去了。







一一tbc一一

@流年与默 太太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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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流年与默酸辣粉不加醋呀 转载了此文字
    太太更新了!!超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