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辣粉不加醋呀

郎心自有一双脚 隔江隔海会归来

【期行】(五)(执光)




夜深忽梦少年事

…………………………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但愿得,河清人寿。








停棺七日,天璇副相下葬那天百姓跪了一路。街道两旁虽是人满为患,却并没有很嘈杂,所有人都是严肃的、默契的只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自己扼住咽喉,发不出更大的声响了。

因为连日来的阴雨天,此番赶着一个实在算不得好的天气,在雨水的冲刷下山坡上的泥土松了不少。天边灰蒙蒙的一片,厚厚的云层裹夹着雷电劈过来,小路是不大好走的,一旁抬棺的侍从便不小心滑了一跤,手忙脚乱的让人慌了神,棺木向着后方滑去,吓得七八个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堪堪稳住棺木,尽力不扰死者。

可此时人群里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哭声,突兀的,伴着一道惊雷,像是一道开关,轻易打开了所有人的感官,一时哀嚎四起,仿佛天塌了一般。

彼时惊雷乍起,雨点毫不留情的砸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王城的方向,眼底的希望甚至盖过了悲痛,那是他们对生的渴望。

他们的副相没了。他们的王还在。

在那重重朱红宫门深处,琉璃瓦照着四方高墙,他们的王立在廊檐下,任风雨斜打着扑到他面上也未曾理会,他的双肩已然垂了下去,唯有脊背挺得笔直。

陵光好似能听见狂风暴雨裹夹而来的哭喊声,他甚至眼看着他的子民将希冀托与重重乌云带向他,然后一点点全压在他肩上。

他身形晃荡了一下,好像快要承受不住。

丞相撑着伞自雨中来,步伐微有些乱,到他身旁的时候还有些许的喘气。

他看着,鼻尖忽的发酸,好似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才真真切切降临他身上。

“王上…”,丞相收了伞就欲行礼,被他免了,起身之时看着他一身的水又呵斥了在一旁站立的侍从,直说的那侍从浑身都抖了起来。

“罢了,是孤王让他们别来打扰的。”他淡淡的说着,挥退了小侍从便转身进了寝殿,没过多的在这事上纠缠,他知道丞相前后言语间多是对他的担忧,但他不想再让自己的老师替他操心太多。

踏入寝殿他忽的出声,“老师,您觉得孤王这两年,是不是太荒唐了?”

魏丞相一直跟在他身后,在听到这一声称呼的时候僵了一瞬,随即满目的悲怆便如同外头恶劣的天气一般席卷而来,天很暗,寝殿内燃起的烛火还随着风摇曳,愈发衬得殿内空荡荡的,将眼前人困在这四方天地里,他哽咽了一声轻轻回道,“王上已经做的很好了…”

“可是副相也死了…”,陵光忽然捂着胸口,眉头紧蹙,一字一顿像是生生从胸腔里头挖出来似的。

“天赐孤王英才,孤王却两次让天妒其而去!”

“王上,王上…”,丞相一连喊了两声,却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他只用手撑在一旁的盘龙柱上,佝偻了背。

他记得上一次见王上伤心欲绝的模样,还是在裘将军亡故不久,而那时他尚且还有青年才俊可以推荐,天璇也还未到紧迫的地步,只因他们的王还未倒下。可如今同样的事第二次降临在这个尚且年轻的少年君王身上的时候,分明已经压垮了他最后的脊梁。

丞相却连劝说的话都不忍心说出口,因为他也如同千百名天璇子民一般,把所有希冀都压在眼前少年一个人身上,只私心盼着他们的王重新站起来,莫让天璇亡于此。

这不公平,这也很公平。

魏丞相将心事都盖下去,尔后从广袖中取出一封信笺,烫金的几个大字赤裸裸铺陈在信纸上,那是一封国书,上言天璇国主亲启。

内容平平无奇,大段大段的套话不过是劝慰天璇如今要多加防范,只最后几句拐着弯的提醒陵光,四国联盟虽垮,共同的敌人却还在。

他皱了眉,看着落款处明晃晃的天权国印嗤笑出声,这话一看就知道多半是出自天权太傅,最后由着天权王一盖章,便送往天璇了。

副相的后事办的匆忙,也不知天权是如何知晓,并如此迅速送来了国书以请求第二次的联盟,这般快的,让他不得不多留了几分心眼。

“丞相以为如何?”,他撑着手轻轻揉了揉眉间,满是疲惫的开口,“这天权,看来问题也不少。”

魏丞相于是接过信笺看了,心下也十分认同他的想法,群雄逐鹿,若是那天权王真如传闻里那般无所事事,哪能稳坐王位这么多年,若只用昱照山天险一事来说,未免太过牵强。

然而魏丞相也只是斟酌开口,等着陵光回应,他如今也无法确定陵光的想法,毕竟变数太多。

“王上,此事还需要多做考量”

陵光看着他不做声,面色很是颓丧,心下却是一片清明的,他坐的了这个王位,就要担得起这个责任,天璇副相一死,倒是让他明白了几分。

国与国之联盟,他是不会再考虑了,更遑论天权这番欲盖弥彰的举动,说不定他还要先向天权下手。

不过都道是世事无常,上天倒是存心捉弄陵光似的,这乱世由他起,却不由他控制。

天璇与遖宿战事拉的很紧,不过月余天璇已然呈单方面的颓势,朝中无将,边陲丢了好几城,流民大量往后退,百姓的不安就逐渐被放大,利弊权衡下,他不得不求于执明。

但说来也是奇怪,这几番与天权交涉,都是执明与他二人书信来来往往,未曾修国书那般庄重,甚至执明言语间都不甚在意,信笺落款处还要带上一个扭扭捏捏的小王八图案,几乎要让他以为这不过是天权王的一个玩笑罢了。

然而只要在利益交换之间,执明又显得精的很,丝毫不好糊弄,像是受了人指点一样,于是陵光话从来只说七分,剩下的都需要斟酌再三。

只不过天璇此番虽则不与之联盟,却也还是与之交易,到底还是有求于人,此番也算是吃了个哑巴亏,让出的利是收不回来了。

等到签国书那日,他特意赶去了天璇国土与天权交界之地,那是执明亲自选定的,说是为了表示诚意,需得他二人亲自见一面,亲手交换协议书。

他想这天权王本人当真如传闻中一样可笑,大概是不太懂“王不见王”这么个道理的,如同二人书信往来那段时日,他每每收了执明的信,都能无语上大半天。

不过是仗着祖荫与天险坐稳王位的人,三分精明,七分无意。更别说那三分的精明恐怕还是身旁人替他强行加上的。

天权王一定是个胸无大志吊儿郎当的人。这是陵光在见到执明前唯一的想法。

午时三刻,城郊三里地的小茶寮,陵光端坐着饮茶,看上去丝毫没有被眼下困局所扰的模样。林子隔的道路旁近,不时有鸟雀惊起叽叽喳喳的,难得的阳光便隔着树枝透过来,顺着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整个人笼在茶寮的阴影下,抿着唇一言不发,眉眼疏落,带着点太阳光都驱不散的冷意,侍卫三三两两围在外圈,离他较远,这使得他看上去格外单薄。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丛林里飞禽忽的四处乱窜,有马蹄声自远处渐渐传来,他放了茶杯,心下知晓多半是赴约之人。

他要如何形容那样一个人。

马背上青年身形挺拔,玄黑的衣衫被风扬起,那方玄武图腾就在阳光下晃动,恍惚间好似还同执明画的小王八重了样,带着衣衫主人的恣意洒脱,将年少的气息扑着面吹过来。

陵光眨了眨眼睛,看执明翻身下马,看他人未至笑容先亮起,踏在被阳光晒的干燥的小路上,右手牵着枣红的马,嘴里还叼着根路上随手扯的狗尾巴草,他对他扬起一抹笑,眯了眼睛砸吧着嘴,停在他三步开外。

眉是英气的眉,唇是薄情的唇,五官分明,世间独有。

“啧”,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少年郎开了口,也是世间独一份的欠的很,他说,“本王到不知天璇王来的如此早,让美人好等了。”

他坐在茶桌旁不做声,甚至起身的动作都没有,听了执明这话,连眼神都吝于给他一个了。

鸟雀依然叽叽喳喳不停,时有清风徐徐而来,四野无话。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茶寮投下来的阴影,陵光在阴影里面,执明在阳光下面。

立场分明。








冬夜的风愈发暴躁,一阵狂啸过后云窗“啪”的一声响,几颗晶莹粒子便被刮了进来,须臾又因着屋内地龙化成水滴落在地上。

陵光猛地睁开眼睛,鬓角冷汗顺着耳旁滑落,无声无息的浸入软枕里。

他手心都发着汗,几乎是同时侧过头去看身侧熟睡的人,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薄唇,安睡如婴孩,却平添了一把火在他原本就灼烧的生疼的胸腔里头。

扑通扑通,不见停歇。

他不由得想,怎么执明就从来对他不设防。

他这几日愈发频繁的梦见过往,或多或少的,如细针密密麻麻的蛰着他,他眼睁睁看着数年的光阴不过须臾一瞬,都从他指缝间流逝而过。

他忽然想起最初允诺天权的让利协议,在那之后没多久他又原封不动的允了开阳王。因为在他与执明相见没多久,派出去盯着天枢那边动静的探子就传来了消息。

从头到尾,他都没打算真正倚仗执明。

他从来都是站在阴影里头往外头望,而执明沐浴在阳光下。

拉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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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咻嘿咻拔萝卜,嘿咻嘿咻翻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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