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辣粉不加醋呀

郎心自有一双脚 隔江隔海会归来

【梦浮生】(章四 · 上心)(主执光)



无人像你,多么上心

……………………………

凌晨三点的医院总是无比寂静,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里灯光也黯淡,唯有一点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执明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天边浅浅的月光,四下无人,他连着抽了几根烟,眼底的暗青色与嘴角边若隐若现的胡茬无一不在招显着他的疲惫。

陵光输完液已然好了许多,却仍然在38度退不下去,医生说过一晚再看看,不会有大问题。执明看着他沉重的呼吸,脸颊两旁的红潮还是没有消散,想是他睡着也不安稳,于是守到现在自己也不肯去休息一会,就怕陵光再出个什么事。

没一会儿他灭掉手上燃尽的烟,又在外面站了会,才转身回到病房,陵光还在睡。

他的额头上浸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口中喃喃着模糊不清的话语,执明从卫生间取过毛巾轻轻给他擦着,按在被子上的手却被他一把抓住,他试着抽了抽手,却在看见陵光虚弱的面孔时停下了动作。

第二日陵光醒来的时候,烧已然退了,只是一夜折腾,不停的做着噩梦,到让他有些恍惚。

彼时执明从外面走进来,看见他睁着双眼之后就急忙走近,伸出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唇角才跟着裂开一个笑容,语气是无比的轻松,“你醒啦,还好烧退了”

他哑着嗓子,缓缓开口“我怎么在这里”

“还说呢,昨晚我回来就看到你睡在客厅里,还发着高烧,可把我吓坏了”,说着执明还有些后怕的看着他。

“是吗?”

他说着想要做起来,执明见状连忙扶起他,然后在他身后垫上一个枕头。

“你先喝点水吧”

他没有过多的力气,就这么就着执明递过来的水抿了两口,抬眼刚好能看到他下巴上的胡碴,陵光盯着他一脸狼狈的样子不由笑出声,心中却感动无比。

执明倒有些莫名其妙,替他掖着被子问,“你笑什么?”

“我喜欢笑,不行吗”

他眼角弯成一轮月,双眼粲然如星河,明眸皓齿宛若惊鸿,带着病态却还是让人很舒服。

执明就这么看着他一直不说话,直到陵光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一般的眼睛四处瞟了瞟,打开自己带进来的小袋子,磕磕巴巴的开口,“那什么,我给你买了点吃的,你先喝点粥吧”

陵光点点头,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喝着,那样子乖巧的很,没有平日里精明的小模样。

忽然他动作停了停,轻轻的开口问执明,“我们现在,是好朋友吧”

说完还抬起头,一双桃花眼中带着些小小的期待。

执明倒是没想到他突然这么一问,愣了会,大笑着拍拍他的脸,“那当然了,咱俩可是好兄弟啊”

他于是又带上笑容,低头继续喝着粥。

执明也跟着开心。

没多久他又停下来,有些着急的望着执明,“哎呀坏了,我这样没有和公司请假算旷工吧”

他心里不由想着以公孙钤的性子肯定会以此为由变本加厉的压榨他,想想就不好了。

谁知道执明只是拍拍他的头一脸的平静,“放心吧,我给你请过假了”

“真的吗,哎呀你真关心我,这都还能给我公司打电话了,警察叔叔很不错啊”陵光扑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脸上却是带了点意味不明的笑。

执明不由打了个寒颤,他不习惯陵光这个样子,表面上看起来无辜的很却又憋着一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咬上来。

即使他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这种样子。

不过说起请假,执明还有些心虚。

那时候他正准备出去买点吃的回来,怕陵光醒了会饿,一阵铃声突然响起,他犹豫了一会还是从陵光口袋里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

他就说了这么一句,电话那头稍微停顿了会,接着带着些笑意问他,“陵光呢”

“公孙钤?这大清早你打他电话做什么”

“你认识我?唔,也没什么,员工旷工,作为老板来关怀关怀”

执明有些痛恨自己的嘴这么管不住,不过既然对方也没别的意思他也就没有纠结,一五一十交待了,还顺便讽刺了一句。

“他今天是发烧了才没去上班的,不过你们不衿公司那么大,区区一个编辑就需要老板亲自问候?”

公孙钤明显心情很好,故意的和他抬杠,“那或许是这个编辑比较的,特殊~”

“特殊?”执明瞅了瞅仍然睡着的陵光,“他那个样子的能有什么特殊之处,劳你费心了,嘿不和你说了陵光喊我了再见啊”

说着他就把电话挂了,默默塞回陵光的口袋。

得意的笑还没消下去呢,在看着陵光沉静的睡颜的时候,又有些讶异于自己的情绪,他这是,怎么了?

电话那边的公孙钤无声的笑了笑,这两个人还真是有趣。

之后医生来过一次,检查完表示已经没事了可以出院,执明就带着人准备回家了,谁愿意天天待在医院里头。

下了楼执明去服务台办理手续,陵光就站在大厅等着他,这时一个穿着棒球服的少年被一个满脸严肃的青年拽着往电梯走去,少年还不停的挣扎着,青年却是不为所动。

“哎呀我的好表哥,你就让我出院吧,都说了我只是小感冒,叔叔至于这么紧张吗”

青年闻言低下头瞥了他一眼,然后又扭回去,显然不想多搭理这个少年,“你就安心待着吧,你的身体大家都是知道的,别装了”

“不行啊,老师还在等着我交作业呐”

少年委屈的扯着自己表哥的衣袖,额前的刘海在拉扯间有些凌乱,陵光看着都有些动容,现在这么爱学习的高中生不多了。

青年又接着说,“就你那区区微积分,有什么好学的,我爸让你去国外修传媒专业多好呀,你还能摆脱我爸的唠叨呢”

陵光不由捂脸,怎么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年轻了吗。

“不行,我一定要回学校,老师发火我很难过的!”少年站直了身子很是坚定。

“你那个实习老师有什么好怕的”

少年见怎样都没用就又开始张牙舞爪的扭动,无奈还是逃脱不开。

青年不再理会他,拉着人就上了电梯,喧闹声随着电梯门的关闭也消散不见。

“想什么呐”

有手搭上他的肩膀,执明提着一袋子药过来,他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一回到家陵光就径直走向沙发,本想躺下却又停了停,腿一弯就随意坐到了地毯上。

执明看见了直接走过来把人拎起,气急败坏的开口,“你怎么又缩到地上去了,病还没好呐!”

他在执明怀里哼哼唧唧,“地上宽敞,舒服”

“得了吧,别又给我闹事”执明强行把他按在沙发上,宽大的手掌覆盖在他头顶,摩挲着他软软的短发,“我去倒杯水,你先把药吃了。”

陵光顿了顿,斜倚着沙发悠悠的开口,“唉,当真是成了‘陵’妹妹了”

执明回过头呸了他一句,“就你这寒碜样还陵妹妹,别毁了女神”

“嘁,小爷我还不屑呢”

执明也不多做理会,把水杯塞进他手中,又悉悉索索的一顿折腾,放了七八颗药在他手上,然后双手叉腰像个老妈子,“好了,赶紧吃了”

“真讨厌吃药”他瘪了瘪嘴,一口吞了,没咽下去呛了会,又紧跟着喝了几大口水。

“真是蠢”执明抱着手站着,又看着他这般皱着眉头吃药的样子笑了开来,没一点形象。

“你才蠢呢”

陵光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放下水杯走向卧室,留个背影表示小爷累了别来打扰。

执明笑完了看着他的房门摇摇头,转身把茶几上的东西收拾了一番,准备随便弄点吃的也去睡一觉,陵光却突然探出头来,小小的,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迅速把门关上了。

他笑了笑,这个室友还有那么点可爱呢。

而房间内陵光裹着被子,毫无睡意,其实他也睡了蛮久了,现下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执明轻轻按着他脑袋的样子,上午的阳光明媚,透过玻璃斜斜照进来,执明背着光,带着温柔的浅笑一下一下的揉着他的头发,很安静啊,两个人呼吸声交缠着,彼时他仿佛还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他这是怎么了,执明可是男的呀,是他的朋友,他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立刻把被子蒙到头上,突然间又想起今日在医院看到的少年,有人宠着的无邪模样,他就这样生出些羡慕来,他也想,想有这样无忧无虑的好时光。

那时他几乎是下意识转头去看执明,后者笨手笨脚办理手续的背影就这么印在他眼眸里,心上就跟着暖了几分,可能是人虚弱,也跟着依赖度上升,他怎么觉得,跟着执明这个好朋友,或许也可以忘记一些烦恼。

或许,梦里那些人事,可以暂时忘掉。




一一tbc一一


【梦浮生】(章三 · 说谎)(主执光)



我没有什么阴影魔障,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

又一天上班的时候,陵光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件稿忍不住扶额了,他不由怀疑自己这是来干嘛的,同事们纷纷带着同情的眼光看着他,当然其中不乏幸灾乐祸。

“诶,新来的,慢慢干吧,我们这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有些前辈会给他安慰,但也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就结伴下楼吃饭去了。

这都快一个星期了,他每天就负责码码字对一堆文件做些修正,成天盯着电脑眼睛都快瞎了。

但他只好认命的开始动手工作,心里却把公孙钤里里外外骂了一顿,他就知道这个老板没那么好对付。

等到忙完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了,他只好草草啃一个面包了事,借着间隙躲进茶水间揉一揉发酸的手臂和脖颈。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人告知老板找他。

他猛地把杯中水喝完,将手中的纸杯揉成一团随手甩进垃圾桶,拍拍脸努力面带微笑走了出去。

“Boss,人到了”甜美的秘书推开门把他带进来,公孙钤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

他双手撑着下颚,学着秘书的嗓音开口“不知道Boss叫我进来有什么吩咐呀”

公孙钤一脸恶寒,嫌弃道“给我好好说话”

说着甩给他一份文件,陵光顺手接过打开,快速的浏览了一遍,不由对着公孙钤勾起嘴角。

“哟,Boss这是犯了什么事,还要去公安局盖章”

公孙钤看也没看他,手指啪嗒啪嗒打着字,“先前的图书编辑擅自撰改出版方差点导致违约,我们现在只是去结一下案子完成后续工作罢了”

陵光斜睨了他一眼欠揍的开口,“啧啧,你也有识人不清的时候”

公孙钤也不多说,对着他抿着唇微微的笑,伸手抚了抚眼镜,“话太多,不好”

陵光赶紧起身出去了,被那样的笑容盯着背脊都凉了,想想他自己开会吧啦吧啦一大堆,居然还嫌弃他话多,算了算了还是不要得罪自己的饭碗了。

关上门他心里却带了点疑惑,按之前公孙钤给他安排的工作来说,明显是把他当实习生,这一下给他安排这个工作虽然没什么大事,但这却无意透露了可以说是不矜内部的案子,这个公孙钤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他看了手中的档案袋一眼又摇了摇头,大概就是自己想多了。等他到警局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打通了执明的电话,想着让执明领着他也方便许多。

果然没过多久执明就出来了,一身警服穿着很是合身,齐排的扣子显得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修长的腿衬得古板的警服也多了些不一样的色彩,眉目清朗一身正气,这么一看这家伙还是很帅气的,当然,这个认知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就破灭了。

“哟,怎么今儿个得空来了,犯事了啊”

一如既往贱兮兮的笑,陵光把文件拍在他脸上,没好气的开口,“公务在身,带路”

一路走来所见皆是警服青年,各自忙着手上的事,看见了执明也抬头打声招呼。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执明,“看不出啊,你和局里的人都那么熟”

执明听着那股子嘚瑟劲又上来了,“那是的,也不问问在局里我是谁,如此魅力四射如同英雄一样的人呐!”

说着就搭上陵光的肩膀,也不顾他的拒绝自顾自叨叨着,“我看看啊,这个应该是在……那边,来来来我带你过去”

“嘁,还真不要脸”陵光低着头喃喃道,脸上却跟着浮现一层红晕。

到了地执明把人领进去,和同事说明了大概状况就要回去忙自己的事了,走时还拍了拍陵光的肩膀,“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啊,哥哥我送你出去,别又给迷路了”

“谁稀罕你送,要走赶紧走,碍事儿”陵光简直不想和这个人多说一句话。

负责人看着他俩笑笑,帮着他把章盖了,又忍不住八卦起来。“诶,你和花儿什么关系啊”

“花儿?”陵光忍不住笑出来,看来执明所谓的魅力四射就是这么个意思了,收拾着档案袋随口应着。“朋友啊,或许也可以说是室友吧”

“看不出啊,感情这么好”对方对着他暧昧的笑笑

他也懒得多说,正想走的时候眼光却瞥到角落里的一打报纸上。

不远处走进来一个人,也看到了那沓旧报纸,扭头对着他们这边喊了声,“小王,赶紧把那堆旧报纸赶紧收拾了,一直放那里碍事儿”

“诶好”小王同志看着陵光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我就忙去了”

“好的,今天多谢了。”他叫住小王,对着他甜甜一笑,“对了,那些报纸都要丢掉么”

小王挠挠头对着他解释道,“是啊,这都是十年前的报纸了,现在没多大用要拿出去丢掉”

“唔这样,那可以给我一份么,闲来无事想随便看看”

他眯起如桃花般的双眼,依旧带着浅浅的笑容,双手却不由得攥紧。

小王有些看呆了,居然还脸红,说话也跟着结结巴巴。“那…那什么,可以的,你拿吧”

他道声多谢抽出一份报纸,握着报纸的手有些颤抖,他努力克制着让自己的步伐尽量看起来平稳,缓缓转身离去。

出门的时候他没有喊执明,低垂着眼眸,心情沉重。

到了门口他忽然被一股大力拖拽到了一边,手臂都有些痛,“小心车子啊,唉你怎么了”

执明一把扯过失神的他,他耳旁围绕的是车轮急刹时擦过地面的刺耳声。

“啊没什么,吓死我了,我就想点事,你怎么出来了”他重新带上笑容,吐了吐舌头。

“你啊”执明叹口气拍上他的头,“我要出任务了”

“突然有什么任务啊”他扫开执明的手

“你不用知道太多,哥哥我要当英雄去了,你呀就乖乖回家吧”

说完执明眨了下眼睛,正了正帽子就上车走了。

陵光看着警车远去,警笛声一声一声让他有些头痛,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总有些不安的感觉,他看了看手表时间还足够,打了辆车就跟上去了。

等他到的时候场面差不多被警察给控制住了,是一场车祸,只不过场面略有些惨重,才出动了市局的警察。

因为这起案子不同于一般交通事故,故障的车子被查出刹车失灵,导致车内人员一死一重伤,这明显是他杀。

警戒线外已经围了很多人,不时有人拍照发到网络上去,身边还有些胆子小的直接尖叫了出来。

彼时执明正蹲在一旁检查着车子其余的地方,陵光就在警戒线外不远处看着,很快死者就被抬出来了,身边有几个人忍不住跑远呕吐出来。

但陵光煞白了一张脸,仿佛腿脚不受控制,他的目光就这么被那裸露在外血迹斑驳的手臂吸引了,不知道怎么他的目光开始涣散,从刚刚开始耳边就不断响起的刹车声,碰撞声,哭喊声,一点一点冲击着他的太阳穴,他只觉得脑袋快炸了。

执明起身的时候看到了他,有些无奈的走近时却发现他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他皱了皱眉开口,“你怎么了,这血腥味重,你不该来的”

然后钻过警戒线双手掰过陵光的肩膀,自己则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当什么英雄”,陵光对着他很勉强的笑了笑,强忍住胃里往上翻的酸水。

“嘿你还真是”执明说着把人带远了些,“没有第三次世界大战,我这英雄还得隐藏一下身份”

听着这话陵光不由嗤笑出声,“你可得了,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他停了停,又接着说,“今天可能回去比较晚,你不用做饭了,早点睡吧”

陵光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就抱着文件离开了。

执明想着他没有血色的样子,也不忍让他多做停留,想着今天晚上去找小李凑一顿晚饭好了。

陵光是直接回了公司,但心中一直翻滚着的情绪没有丝毫停歇,就连交文件的时候公孙钤也看出了他的神色不安,倒是没有多问,让他早早下班回家去休息。

天色很快就都暗了,陵光也没有开灯,相反他把窗帘拉的死死的,双手抱膝坐在客厅地毯上,偌大的房子里就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待着,记忆深处某些东西开始重叠,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家里也是这般漆黑一片,小小的他只知道哭,从一开始的还有力气哭,到哭久了嗓子里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就这样就着地板睡过去了。

执明回到家的时候面对黑暗还有些不适应,摸索着把灯打开就看见陵光蜷缩着睡在地毯上,他皱了皱眉头,放下手中的包把人抱起来,却发现他浑身滚烫,脸颊也蔓延着异样的红晕。

直接吓得他什么都顾不上抱起人就去了医院。

高烧41度,晚一点人就烧傻了。



一一tbc一一

【梦浮生】(章二 · 占有欲)(主执光)



你的问候是我温暖的理由

………………………………………

市局里嘈杂的很,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文件上下楼跑动,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执明一边翻着手中的案件资料,一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喂,请问找谁?”

“执明!快来救我!”从手机那边传来了陵光痛苦的呼声。

执明手上动作几乎是立刻一顿,立马抓紧手机对着那头喊着,“怎么了怎么了,你在哪里啊?”

“我…”,陵光很艰难的喘了口气,“我搬不动我的行李了,快来帮帮我”

执明翻了个白眼,很不客气的开口。“不好意思啊,我没空。”

然后随手一按,挂断电话。

三秒后电话又响起,执明知道是谁,不接,电话就一个劲的响,最后同事不耐的眼神传过来他才按下接听键,无奈的走到外头。

“你这么没良心居然挂我电话”陵光的声音透过手机能把他耳朵震聋,他不由把手机举远了点。

“我还没问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来,走到窗子边点燃了。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你过不过来帮我搬家?”

执明看了眼腕表,吐出一口烟圈,“不去,案子上头紧着呢”

“你就这么忍心让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可爱室友一个人在风中拖着巨大行李吗”,陵光有些幽怨了,隔着电话都能飘出来怨气。

“嗯,忍心”

他似乎可以想到陵光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瘪着嘴角恨不得扑过来打他一顿,真是奇怪,他们不过一顿泡面一张契约的友谊,他却觉得好像认识这个人很久了。

那边顿了顿,随即带出一声轻笑,“哼,那我是无所谓,只是照我这个速度,本来准备好要做的晚餐怕是吃不成了”

“地址给我”

他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痛恨自己无原则的吃货本性。

半个小时后…

执明看着眼前唯一的破旧行李箱崩溃了。

“你让我特意请假过来搬的所谓巨大行李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对啊,你别看它小,可重了”陵光说着过去掂了掂,呲牙咧嘴的样子却让执明发不出火来了。

他看着屋子的四周,墙上石灰掉落斑驳不堪,过道里是油烟常年熏染出的暗黑色,转过身看着左翻右翻深怕落了什么东西的陵光,衣服顺着动作向上翻,露出一截纤瘦的腰来,他的衣服贴在身上,背上的骨头还能明显突出来,执明看着心底突然就有些无端的烦闷,陵光太瘦了。

最后陵光也没找出什么多余的东西,他一个人住的这几年,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带走的,他一直是这样,孑然一身,来的时候带着什么,走的时候还是带着什么。

但是以后就不一样了吧,他算不算有了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住了,再也不用担心会不会突然停电,再也不用担心没有水该怎么洗漱,也不用怕衣服不干没有衣服可以换。

他走出这栋楼,把身上仅剩的存了一个多月的钱给了房东阿姨,呼出一口气,心情明媚光亮。

“你一个人住,是不是很辛苦”

执明默默扛着轮子坏掉的行李箱跟在陵光后面,看着他一晃一晃的小身板忽然开口问。

陵光回头只是对他笑了笑,“辛苦啊,当然辛苦,所以你以后可不能欺负我这么可怜的室友”

执明看着他吃着房东阿姨给的糖蹦蹦跳跳的往前走,就恨不得把行李箱砸他头上去,想说这到底是谁欺负谁。

等一切安置好,执明就又急着跑回去继续工作,出门前他才终于想起,“对了,你什么时候把房租给我啊?”

陵光收拾东西的动作没停,很不在意的摆摆手,“这个嘛,大家都住在一起,这个事不急,不急”

“你又忽悠我呢吧,趁还有时间你赶紧出去找个正儿八经的工作,给你一个月时间把房租付清,要是没有到时候你就给我滚出去”

执明眯着眼看着他,这两天他都快忘了这小子是个多精明的人了。

陵光站起身推着他往外走,嘴里念叨着,“得得得,知道了知道了”

等人走了他才随意屈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看着略显空荡的房子叹口气。他不是没有过工作,甚至可以说他什么都干过,就是都做不长久,都是为了赚钱而已,如果有机会,他还是想要一份真正喜欢的工作。

他甚至是读过大学的,只不过那一份本科文凭在现实面前也已经微不足道,他早早就开始出来打工,反正他只是一个人,也不用顾虑太多。

收拾完房间后,他又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等到煲上汤了才停下来坐在地毯上休息,想到执明出门前交待的,他打开手机开始找起了应聘的消息。

这一刷倒还真让他刷出来一个,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工作招聘广告,其中一家名为“不矜”的文化公司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喃喃着,“图书出版,小众媒体,这倒是很有意思”

刚好今天就是面试时间,还真是天意。

他随意套了件牛仔外套就往外走,将厨房处理好了又打了电话告诉执明,才循着广告上的地址一路到了公司。

面试的人还挺多,大多是被优厚的薪水待遇吸引而来,周围人嘈杂的很,个个面色紧张做足了准备,唯他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悠悠的坐下。

晴空万里,下午三四点的时间段最是让人倦怠。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传来一声温柔的女声,“下一位”

陵光眨了眨耷拉的眼,站起来伸个懒腰跟着人进到了面试的房间。

里面的五个面试官不约而同的抬头盯着进来的人,一些人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不认可陵光的年纪,太年轻不成事。

主面试官倒是带着无框眼镜坐在正中间,一脸的正气,陵光却总觉得这副正人君子的皮囊下是深不可测的城府,不过据说人还是编辑部的总监,亲自来面试,看来是很重视了。

“你觉得现今传媒工作者该一直秉持的是什么”,甫一坐下就被人问了这么个问题,他还在想着怎么自我介绍都省略了。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轻声笑了笑,“天马行空,如风筝般飞的高却又收的住”

面试官冷峻的面容动了动,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恰巧被陵光捕捉到了。不知道怎么,他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大对劲的感觉。

谁知道这人一拍案说,“不用试了,就他了”

说完就迈着长腿大步流星的走了,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陵光也只好跟着起身鞠个躬,缓缓出了门。

谁知道一切这么顺利,他心情颇愉悦,甚至哼着小曲走出不衿的大楼,往回望去,满面的玻璃墙迎着太阳折射而来的光有些晃眼,他勾起嘴角,心想这家公司还真是特别呐。

执明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正提着一袋子菜往回走,但是很无奈的是他绕错了路,如今天色已晚他还在一众高楼里找不着方向。

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迷路的陵光一脸迷茫的蹲在路旁,接着电话有气无力。

执明有些好笑的问,“你在哪呢?”

“唔…我也不知道”他放下手中的大袋子,蹲在一旁抽起了烟。

“真是蠢,你看看你附近有没有什么标志性建筑?”

他四周瞅了瞅,耸耸肩摇摇头,随即又意识到这样执明看不见,只好叹息着“都是一样的大楼,不知道我晃到哪个区了”

正说着呢一双大长腿就迈到了他眼前,入眼的是擦的发亮的皮鞋。

“你在这做什么”

嗓音低沉,蛊惑人心。

“你等会,我好像能回去了”说着他把电话掐掉,灭了烟蒂站起身,心里默默吐槽一句未来的老板还真是高啊,他一个一米八的大老爷们站起来都矮了不少。

“迷路啦”他指指地上的大袋子,“不知道这位先生能不能指个路啊”

“我以为你很聪明”对方微微弯下腰,手指戳着他的脑袋,“原来这儿记不住东西”

他嘟起嘴拍开对方的手,有些不大高兴, “不好意思啊,我初来乍到的,难免会忘”

“住附近?”对方似是不在意他的举措,双手插回黑色长衫的口袋,无框眼镜在路灯柔柔的照应下有些反光,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神。

只好顺着话头说,“对啊,大概是A区2单元吧,只不过我分不清在哪边了”

“巧了,我也住那里,倒是可以带你过去,不过你住那里还需要出来工作?”对方带了些玩味的笑。

他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懒得多做解释,只随口说了一句“是我朋友的房子”

“哦”,老板脸上的笑容依旧戏谑,说完点点头就迈开大长腿往前走,陵光一个没反应就被甩下了几步远,弄的他连忙提起东西就赶紧跟上去了。

一直到了楼下远远的就看见执明走出来,带着一脸的担忧,“怎么才回来,急死我了都”

说着顺手接过他手中的袋子,再顺着他才看向后方高高帅帅(没自己帅)的人,顿时脸色一沉,拉着陵光就往身后塞。

陵光看着心中一暖,脸上终于带了些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位是??”执明疑惑着开口,带着些敌意。

“这是我新老板,叫…额你叫什么”陵光从他身后探出个头来,有些许尴尬,他居然没有记住老板的名字。

“公孙钤”老板优雅的开口。

“哦”执明不再看他,拉着陵光就走,他只好连忙回头说着谢谢,公孙钤倒也不在意,只是脸上的笑愈发的深,倒叫陵光有些莫名其妙。

“你以后不要随便跟别人走”

回到家执明就开始叨叨,陵光翻了个白眼,“拜托那是我老板,我的饭碗知道不,你还那么没礼貌”

“我这是作为一个警察本能的对一切不确定因素的怀疑,老板怎么了,公司正经吗,人正经吗…”

陵光看着他将要长篇大论一番的姿态,连忙跑到厨房忙活起来,得得得,赶紧做点吃的堵住这个小警官的嘴。





一一tbc一一

【梦浮生】(章一 · 遇见)(主执光)



我听见风 来自地铁和人海

…………………………………


陵光提着一袋子方便面回了家,虽然眼前这个逼仄的充满油烟味的破旧小楼实在算不上是“家”,可陵光就是这么称呼它的。

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就已然没有空余的地方,房间也凌乱的很,他轻车熟路的绕过一众衣服和食品包装袋找到一个看起来还算整齐的地方,拆开一桶方便面泡好。

这个月已经快没钱了,到时候泡面也吃不上了。他一边吸溜着面一边为自己的温饱担忧,整张脸笼在一层热气里看不清明。

晚上八九点,人们该回家的都回了家,不一会儿楼道里就“热闹”了起来,电视声炒菜声,还有哪家男人女人的吵架声,混杂着孩童的哭闹全部灌入陵光耳朵里,他倒是像习惯了一样,丝毫不为所动,只专心吸溜着不多的面条。

这附近都是些老式的小楼层,破旧不堪风一吹就要散架似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政府打上拆迁的标签,基本上都是些社会底层人民居住,一层楼往往住了好几户人家,公用的过道都被人占了拿来炒菜用,隔音什么的是想都不需要想的。

没一会儿过道里又响起了一道大嗓门的吼声,几乎能盖过其他嘈杂的声响,外头的声音顿时小了不少。

“来来来,都在这里头就把这个月租金交一下,小刘啊尤其是你,上个月的还没交啊”,说话的人虽然嗓门大,不过语气倒还是很和善。

陵光在屋里听着外头的动静,一番来来往往的推拒,还有人不甘的抱怨这个月的积蓄还有多少,果然没一会儿他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他看着几乎像是能随时被敲开的门板叹口气,然后在打开门的瞬间扬起一抹乖巧无比的笑容。

少年本就长的俊朗,五官一张开更加显得人明朗起来,额前的刘海因着汗水蓄在额头上,还被黏住了几缕头发,就像是正当青春的高中生一样。

但实际上他却是一个人孤零零住着,不知道打了多少份工,也不知道有没有读完书,想到这里房东心里头的母性就被激发了出来,语气都跟着温柔了几分。

“小光回来了啊”,房东一脸微笑看着他,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上门来找他了,女人脸上不免有些为难。

“陈阿姨,有事吗?”,陵光看着对方明显心软,心里已经转了好几圈,然后接着脸上带了点局促不安望着眼前的女人。

这一下房东有再多话也说不出口了,但可怜归可怜,这租金始终还是得收的,房东家长里短唠了几句,还是把话题扯到了正事上,“诶,其实阿姨也没什么事,就是这房租你看看…”

陵光瞬间抬起无辜的脸看着眼前的妇女,“陈阿姨,我现在还没有钱,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啊”

说着还竖起一根手指对着她撒娇保证,房东看的心都化了,于是第三次催租就这么失败了。

看着房东走下楼的身影,陵光关了门靠在门板上,瘪了瘪嘴,陈阿姨人其实很好,看他一个年轻人也经常照顾他,只是如今他手头上真是没钱,几次三番的被他推脱了,只是下一次,别说人家为难,就是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躲租了。

想到钱,他不由苦笑,他居然还会有被钱逼迫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眼底沉了沉,昏暗的灯光下他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炎炎夏日,车水马龙,街道两旁喧嚣声不停,而人走在路上都能被太阳烤化了一样,大城市里到处高楼耸立,道路也错综复杂,绕两圈就让人汗如雨下,更别说还要不时被玻璃窗晃得眼睛都睁不开。

两个穿着制服的小片警抹了把脸上的汗,手里的警棍都好像被晒的烫手,走几步就忍不住往阴影里钻,坐是没有坐的地方,公共区域的椅子全被晒的滚烫,人还没坐下去呢就能感觉到热浪。

执明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表,还有半个钟才到交班的时间,又抹了把汗拧开手里的水瓶把最后一点水喝完,被晒的红彤彤的脸蛋就鼓了起来,然后咽下水把瓶子捏扁捏扁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去。

身旁的小李苦着脸哀嚎,“你说领导是怎么想的,这大夏天的让我们出来巡逻!”

“领导自然有领导的道理,起来吧,绕完后边那一排巷子就下班了”,他整了整衣领子,闷的不行,于是顺手又解开了胸前第二颗扣子,露出白皙的皮肤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小李站起身来没忍住往他跟前瞟了两眼,砸吧着嘴调笑说,“小明同志,不是我说你,你要是个女人就算了,偏偏一个大老爷们像只白斩鸡似的,这警服再这么一穿,整个一制度诱惑呀”

执明笑着也没恼,反而凑上去勾搭着小李的肩头,发出一声很怪异的娇笑,然后抬手拍在人头上,“上班都没个正经,你对得起你身上这身衣服吗你!”

小李委屈的看着他,阳光底下虽然人眼睛都睁不开,脸也是红红的很不好看,但执明显然是很“对得起”这身警服的。

身形修长,宽松的裤腿都掩不住那一双大长腿,好好的衬衫整个就被他穿出了一副禁欲系的样子,小李觉得自己一颗少男心忽然就扑通扑通起来了。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猛地甩了甩脑袋,心里想着果然还是太阳太毒了,人都不大清醒。

执明倒是没搭理他这番神神叨叨的样子,自顾自就拐进街道后头的巷子里去了。

因为两旁楼房的遮掩,巷子里要阴凉许多,两个人一边走一边筹划着待会交了班后干点什么,突然就被前方传来的一阵动静吸引了注意。

他们两个人只对视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冲过去了,很快就看见不远处一堆少年在推搡着,甚至还有人动起了棍子,这就比较危险了。

执明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赶紧跑过去,这些小崽子一个个都不学好,好好的书不读在这里聚众斗殴,还真就是精力充沛的没处使了。

“都别动都别动,那边那个,小眼镜你给我把棍子放下”,执明挥舞着警棍完全没把这群小鬼放在眼里。

那一群人听见声音,扭头一见是两个穿制服的靠近了,顿时撒腿就跑,那个被点名的把手里的人一推也跟着跑了,倒是看不出来这小身板力气还挺大,被推出来的人一个趔趄就往执明身上扑了过来。

执明第一反应就是搂住怀里的少年,顺着少年扑过来的动作,仿佛还带起了一阵风,那少年头发上还带着点廉价洗发水的清香,混着汗水的味道就这么直接闯入他鼻腔里头,莫名让他有些躁动。

只听得一声闷哼,那少年抬起头来,噙着一汪水的眸子就这么直直看着他。少年眼角发红,大概是刚才着急了给弄的,而鼻尖在这么撞了一下后很快也红了一块,再加上他嘴角本来就裂开了一点,这么一撞大概扯到了有些疼,于是在执明还没咂摸出心里这股无端的躁动从何而来的时候,就被少年略有些嫌弃的瞪了一眼。

这一下执明的火气就上来了,拎着少年就开始说教,唠唠叨叨像个老妈子,“你看看你看看,你们这些小崽子就是不学好,好好的书不读学什么打架,啊?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你怎么对父母交代,啊!你的未来你想过吗?”

一边的小李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走向一旁还在发抖的孩子,他就知道自己这同事“老毛病”又犯了,搭档这么些年,他发现执明对于少年犯的事非常的激动,不管对方做了什么先是上来就吧啦吧啦说一顿,末了还要给人进行心理教育……简直比学校老师还要负责。

这边执明还在吧啦吧啦,那少年倒是有些不耐烦了,眼神胡乱瞟着,很快视线就被定在了执明敞开的衣襟上,因为天热,执明又激动的很,出的汗就多了,少年就这么看着他下巴上的汗水顺着脖子滑下来,然后悄无声息没入衣领子里去。

少年咽了咽口水,不大自在的抬起手制止了执明说下去,小李在一边看着也凑了过来,心下觉得少年胆子真大,这下执明非得把人拉回局子里继续“教育”不可了。

但这就很冤了,少年实在不是像执明说的“叛逆”,执明说多久他都不会在意,因为他根本就没在听,他怕的是自己对着眼前人久了,会忍不住把他严肃的警服扒下来,好一览里头的风光……

市区的局子就在这一条街附近,几个人很快就回到了局子里,执明领着人上楼,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扇吱呀晃着。

因为是中午,大家都下去吃饭了,局子里人并不多,执明把人带到办公桌前就开始了盘问,小李只瞥了一眼就转身回自己位置上了,这事情节不严重,也就执明要揪着不放。

“姓名?”,执明翻出小本子一本正经的开始发问,眉头一直皱着明显很不愉快。

一旁受伤的少年畏畏缩缩,结巴着说完了基本信息,轮到这边的时候,这个少年倒是很识趣的报了名字。

“唔,陵光…哪个陵?”,执明下意识咬着笔盖问,完全没注意到少年目光又深了几分。

陵光看着对面一脸正经的人,勾了嘴角就凑过去抓着他执笔的手,然后一笔一划借着他的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还刻意对着执明耳边吹气,“警官,就是这么个陵字…”

执明身子几乎立刻就僵了,很快就把陵光推开,不大自在的开口,“小朋友,我想你没搞清楚情况,我这是在审问你,别给我没大没小的”

“好的警官”,陵光收了手人却没怎么远离,又接着说,“还有哦警官,我可不是小朋友,我二十岁了”

执明带着明显不信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还没来得及开口,陵光就翻出了身份证亮给他看。

啧,这不看还好,一看就被这人吸引了,身份证上的证件照是什么概念?大概就是你看过一眼就能不断督促自己还是多读书多工作的好,毕竟人丑。

然而这少年的证件照端端正正,眉清目秀,执明看着看着又忍不住的往陵光脸上多扫了几眼,这才发现眼前这人长的真是好看,虽然怎么看都像未成年。

陵光只瞥了他一眼,不由裂开嘴角有些玩味的笑,谁知道又不小心扯到伤口,脸顿时有些扭曲。

“警…警察叔叔,我…我可以,可以回家了吗”,另一旁的少年明显害怕的很,完全没想到自己怎么会被抓到警察局,一时间急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陵光也正了脸色,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笑,然后才对着执明主动交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是这个少年作为走读生,中午下课了回去吃饭,谁知道半路上被学校里高年级的拦住了要勒索,少年虽然害怕但身上实在是没有带钱,那些人不相信就动起了手,刚好陵光从一旁路过,就这么混乱的打起来了。

执明听完还摸着下巴,有些疑惑的看看陵光,然后又看看少年,努努嘴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警官!”,陵光有些不满,习惯性瘪嘴像是撒娇,“你这是在怀疑我?”

“我是警察,不可能只听你一面之词,更何况我看跑走那几个跟你比好像被打的更严重啊”

“眼见不一定为实的,警官~”,陵光眼睛眯了起来,显然真的有些不开心了。

执明倒是正视着他继续说,“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一旁的少年左看看右看看,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冲着执明狂点头,保证了陵光这番话的真实性,而陵光则是扭过头不再看他。

执明又琢磨了几下,再看了这少年一眼,也知道这人是真怂,不可能有胆子和人打架,心里也就有了底。不过一码归一码,年纪轻轻的还是得教育,于是他拉开椅子又准备长篇大论起来。

陵光忙打断了他,旁边这少年还要回家的,下午还要上课,哪能经得起他这么耗,他虽然很想再说,但也只好把人放了,不然就得成非法拘禁了。

他起身带着人送出办公室,陵光还站在门边一边没动,于是就瞥了他一眼,突然又想起刚才他的那番举动,心里有点不服气,想着想着人就凑过去了,“怎么还不走,该不会是觉得警局很好待吧”

执明这个人非常的贱,对方越是不搭理他他就越嘚瑟,眼下陵光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都呆呆的,他立刻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一样,揉了揉少年的头然后嬉笑着说,“又或者你是看上我们局子里哪朵花了,这才走不动道了?嗯?”

说着还顺着人视线看过去,像是真想找找有没有哪个姑娘在那头,然而那头除了档案室窗子反着太阳光,也没别的了。

好半晌陵光才开口,扭过头望着他似笑非笑,“是啊,这朵‘花儿’还正挡着我的路呢”

说完人就从他身边挤过去了,直到出了警局再也看不到,执明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调戏了,顿时气的原地跳脚。

“你说说,你说说,现在的孩子都这么不懂事一个个的!!”

小李从一边探出头来悠悠的接了句,“警局一枝花儿,人家二十了,不是孩子”

执明转过身就是一记暴栗。

不过这一天的插曲并不能给他留下什么印象,转过头局子里忙起来他也就把这事抛后脑勺去了。

只是上午那一个突然的拥抱的感觉他怎么都忘不了,把人搂在怀里的感觉在他脑海里挂了一天,手上仿佛还有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抚上的细腰的触感。

很柔软,人很瘦。

办公室里因为风扇太旧,几乎是开着所有的窗子,到了晚上时不时有一阵风吹进来,倒是凉快了一点点。而此时正埋在一堆文件里的执明猛地打了个颤,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走了神不免有些懊恼,只想着下次要再让自己遇上这小子一定得把今天的账给讨回来。

收拾完最后一份加急的文件,执明从局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半了,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能正常下班过,每天都在队长的眼皮下,工作都不能随意开小差,小李可不止一次偷偷和他说他们队长是不是失恋了,这段时间可劲的整着所有人一起加班。

他装模作样跟查案似的分析了一通,几个人就这么笑闹着出了门,等要过马路的时候,小李朝着旁边瞥了眼,忽的“哎哟”了一声,忙拍着执明的肩让他去看。

“花儿,你快看看,这不是白天的那个孩子吗”,小李笑着看他,还刻意强调了孩子两个字。

执明白了他一眼,对着一堆起哄接受了他新外号的同事一顿打过去,然后才和大家道别走了过去。

陵光正在警局外无聊的抽着烟,看见人他立马踩灭烟蒂冲了过去。

“嘿小警官,怎么才下班”

执明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这个点在这做什么?还有别叫我小警官,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警察”

“行吧,你也不告诉我名字,我只能喊你小警官了呀”,陵光摊摊手表示无奈,倒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他心里咂摸着这小子鬼的很,说不定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呢,于是没打算多搭理他,摆摆手就打算过马路回家。

谁知道这时候陵光突然凑了上来,冲着他笑嘻嘻的问,“警官,我钥匙丢了,不知道你看见没有?”

执明看了他一眼,想也没想就说没有,后者又立刻顺着话头往下说,“那怎么办,我在这等好久了以为你能帮我找到,我已经沿路找了一遍了,肯定是落在局子里头了”

这话说的,这钥匙今儿要是他找不着,该不会是打算赖上他了吧?

于是执明抱着胸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你怎么就确定了?”

陵光停了一瞬,然后立刻就垂了头,像是讨不到好的小狗狗,一脸委屈带着点鼻音开口,“哦…可是我身上没钱~现在房东估计也锁了大门了,我可怎么办才好哦”

他身上没带任何的包,夏天衣服穿的也薄,一条绿裤子看上去也确实兜不了东西,就像个被家人抛弃的孩子似的。

当然在这之后执明知晓他家里的情况就更加拒绝不了他了。

“得得得”,他平生最受不了别人示弱,尤其是眼前的人看起来和未成年似的,皮肤也好,吹弹可破,看起来软软的不知道摸起来怎么样,等等等等,他在想什么?

总之最后警局一枝花执明警官还是头一回这么不清不楚的,把一个认识不到一天就调戏了自己两回的人领回了家。

大概真的是白天被太阳晒蒙了。

“先说好,我家只有很简单的东西可以吃,你可别后悔”,执明看了他一眼就转身往前领着路,陵光立刻就屁颠屁颠跟上去,心想着把钥匙丢进下水道里还是很对的。

不过嘴上还是很甜,“哎哟居然是回你家,不后悔不后悔”

执明看着前一秒还可怜兮兮后一秒高兴的上蹿下跳的人,自己倒是先后悔了。

一路上领着人回家,小区其实离警局不远,是执明自己选的,唯一不同的是这附近的小区都是些高档楼,他心里还担心陵光问些有的没的,谁知道打开门就听着这小子惊叹,“哇塞看不出你住这么好的房子啊”

他耸耸肩不以为意,给陵光倒了杯水就去收拾着打开冰箱,想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吃,却只能发现过期的牛奶、发霉的豆瓣酱和一堆瓶瓶罐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有些讪讪,回头说道,“看来只有吃泡面了”

陵光很无所谓摆手,“没关系呀,反正我也天天吃。”

说完他就开始环顾着整个客厅,却发现这儿和每个单身男人的住所完全不一样,反而收拾的十分整洁,看着就让人很舒服温馨,当然,除了厨房。

因为我们的花儿不会做饭,厨房在他家就只是个摆设。

陵光不动声色笑了笑,随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杂志,“诶你一个人住这儿啊”

执明从厨房里露出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又钻回去捣鼓,“是啊,你怎么知道”

他四处瞟着说,“玄关处的鞋架子,以及客厅的摆设,哪都是一个人的东西,这不明摆着了么。不过你一个人住这么好的地方,却还是一个小警员?”

执明只是尴尬的笑笑,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很小,看着他并不打算回答的样子,他也就没继续问下去。

等到面条煮好后,执明想了想又给陵光加了个蛋,最后做好端出来时陵光一下就扑了过来。

然后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端着碗抿唇装模作样的点点头说,“闻起来还是可以的”

“那当然了,也不看谁做的”,这一夸执明又嘚瑟起来了。

陵光就只白了他一眼,坐下后就忍不住开吃了,边吃边反驳他,“瞧把你能的,小爷我只是饿了,饿了懂不”

“嘁”,执明戳着面条没和这小子计较,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把筷子一放,“诶你会喝酒吗?我冰箱里还有几瓶”

“天哪,你想做什么,把我带回家和我喝酒”陵光听了作势双手抱胸,一脸贱兮兮的样子,他只好戳了戳这小子的脑袋,一脸无语。

“你整天脑子里想什么呐,就你那小身板,是女的我都不要”

这话一出陵光就炸了,包子一样的脸上大写的不服气,“嘿你是瞧不起小爷的身材了是吧,告诉你我也是有腹肌的!”

“哦豁,那你给我看看”说着人就要去撩陵光的衣服,两个人手抓住衣服闹腾了一阵,也不知是怎么没站稳,陵光一个趔趄,吓得执明赶紧搂住了他。

又来了,那股躁动,执明放在他腰上的手都浸出了汗,陵光稳住了身形就抬头看他,两个人就这么忽然间撞入了彼此的眼眸,身体都是一顿,这大半夜的他们两个在干什么?

执明立马放了手有些尴尬的咳嗽几声,陵光侧身对着他也不大自在,过了一会儿才坐回饭桌旁重新拿起筷子,磕磕巴巴的开口,“吃,吃面吧”

“好,好的。”于是整个房子就只剩下了吸溜面条的声音。

半晌,还是陵光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忍不住开口,“那什么,你这出租吗?”

“嗯?”

“我没地儿住,你看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也是浪费,不如咱俩合租,你还赚点外快?”,陵光抬头望着他眼睛,十分诚恳。

合着这小子还真要赖上他了,执明挑了挑眉说,“我不需要,而且…”

他故意凑近了说,“而且对象是你我就更不需要了”

“别啊”陵光看着他一脸的不打算考虑急了,站起来使出杀手锏,“我会做饭!”

执明顿了顿,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整懵了,“然,然后呢?”

“我可以除了交房租外,每天义务做饭!”

房子里温暖的橘黄色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陵光站在他面前,略微俯下身来保持着与他平视,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就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狐狸,狡猾而又妖媚。

执明显然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一个男生可以用上妖媚这样一个词,但显然用在陵光身上并不会突兀,他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就这么点了头。

陵光瞬间带着得逞的笑容晃悠去了,打算看看自己挑哪间房比较好,边走边说,“那你叫什么,我现在可以知道了吧。”

他反应过来看着明显在占据自己领地的小子,差点要掀桌子了,在心里暗骂一声自己怎么遇着这小子就晃神了,但话已出口,他也只好咬着牙笑了笑,一字一顿的说,“我叫执明”

臭小子,日子长着呢,就不信我搞不过你。



一一tbc一一

【久别成书之维他命】(执光)



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  我会给你怀抱

…………………………………………………

第一眼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他正要去谈一桩生意,而成功与否直接关乎到他能不能一举夺回家族的企业。

那是他母亲的心血,自他母亲因病去世,族里叔伯就以他年纪小为由取而代之,小小的他便只能由翁叔带着,隐藏至今,怕是所有人都想不到,他能强大的这样快。

到约定好的饭店的时候,下着暴雨。

他带着志在必得的决心,却迎着风雨接住了他后半生的命。

那是1985年的杭州,20岁的执明遇着16岁的陵光。

他那时满身的戾气,以至于后来每每想起,总要责怪自己也许初时就吓着了他的小孩,到底没能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那一次意料之中的成功让他心情颇好,他甚至想着或许可以办一次宴会来肆意的狂欢一场,内心里带着伺机多年的躁动,恰是少年意气风发,就差写在脸上昭告天下。

所以他对周围的一切都较以往要宽容,尤其是他的小孩伸出手拦住他的时候。

深秋天冷,衣着单薄的小孩站直了身子抬手抵在他胸前,一双好看似初春嫩色桃花的双眼,噙了光亮望向他,问他一句需不需要做工的人。

那眼神像极了寻他讨要吃食的小狗狗,于是他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极其冷淡的回了一句,不需要。

但他没想到小孩会这般倔强,认定了就与他死磕到底,带着求人讨好的语气,姿态却并未低下分毫,机灵的为自己谋算后路,那眼睛亮亮的,让他拒绝不了。

于是直到那小孩被大雨淋的睁不开眼,他才大发慈悲一样吩咐司机打开车门,让他别弄脏了他的车子。

啊,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就这么刻薄。

他将他带回了家,翁叔开门的时候脸色有一瞬的古怪,这实在是很正常,毕竟周围有哪个不知道,执先生从不允许外人进他的房子。

他的小孩,他的小孩怎么会是外人呢。

但这却是很久以后他才明白的。彼时他满心只有对这小孩的新鲜感,像每一个找到新玩物的人一样,哪里能想那么多。

换了衣服下楼,远远就瞧着他的小孩像只猫一样,打着赤脚,瞪大了双眼四处张望着,最后才停在他客厅那巨大的书架前,踮起脚费力想要拿下一本书。

他突地停了脚步,看着那宽大衣衫下瘦弱的身子,橘黄的暖灯打在小孩身上衬出一圈光晕来,衣袖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大截白皙的手臂。

没来由咽了咽口水,动作先于思考,他就这么环住他的小孩,长手一伸将那本厚重的书拿了出来。

像是要掩盖心头不明的情绪,他将手至于小孩的头顶,嗓音沉沉,略显僵硬的随意调侃一句,尔后低头去瞧,却看着小孩的耳朵尖都冒着红。

嫩的如同刚洗好的草莓,沾着水珠那样的,让人很想咬上一口尝尝味道。

喉结滚动,视线忍不住顺着泛红的肌肤看过去,倒是被小孩脖颈处的一个疤痕吸引了全部目光,然后他退开了。

随意翻开桌上摆放的报纸,他问小孩,诶,你叫什么。

我叫陵光。

壁炉里火烧的很旺,他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出了汗,嘴角带了点笑意,他说你名字很好听,和人很配。

他说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做一个小助理好了。

他的小孩对着他点点头,乖顺的很。

于是他嘴角的笑意愈发的深。

陵光很努力的干活,待在他身边也从来不吵不闹,没事做的时候就静静的候在他身旁,眼眉温润,瞧着心里舒坦的很。

他批文件,陵光就帮着整理,时日久了,两个人无形间便养成诸多默契,且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这个认知使他高兴了许久,也为难了许久。

但他知道陵光内心里同他是一样的。

那一双永远光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不甘与野心。

于是装作半聋半哑,他一向知道怎样才最是伤人。 所以他将陵光送去了贵族学院,他要他能够得到所有想得到的东西。

然后呢,他觉得光是想一想都痛快的很。

第一次办生日宴他是很得意的,这毕竟是他夺回家族企业后第一次宴请合作伙伴,以执家主人的身份。

灯光晃了他的双眼,奉承添了他的骄傲,他带着笑举起酒同宾客一杯杯敬过去,沉迷其中,到最后脚步都有些微的踉跄。

直到另一边的喧哗将他吸引过去,才发现他的小孩正被人拉扯着侮辱,以满是污秽的言语。

也不知是怎么了,他心头瞬的来了火气,走过去将手搭在小孩肩上,笑意盈盈的将对方毫不留情的斥责一番,哪里还管得上对方与自己未完的合作。

他的小孩也低头去忍住笑意。

眼睛眨呀眨,心想小孩果然还是这个样子比较可爱。

然后他说了些什么已经都记不起了,只知道最后是由着满身脂粉味的女人将自己往楼上带,那是他新的合作对象的女儿,带着点讥讽,清醒的在心底嘲笑自己这低劣的做法。

可他的小孩将他拦住了,一如初见之时那般坚决,对着那女人说话的语气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倒让他觉出几分异样的滋味。

那是一种,被人强势划分归属的满足感,这个人对他有占有欲,很深,让他不知所措。

于是他只好继续装着醉酒,却稀里糊涂的吻了他小孩的额头,他说那以后,你就同我一天生日好了。

他已经快要分不清那是做戏还是出自本心。

因为在那之后每一年的生日,都成了他对自己的惩罚。

他需要保持清醒。

1988年,海南,他遇见蒲公英。

那是一个很懂得分寸的女人,最重要的是,她很聪明。不过几次见面,她就能握住他的软肋,与这样的人合作,实在是爽快又刺激。

甚至他的蒲公英还知道,他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日清晨醒过来,必要打开窗子看一看不远处的海,那是他自欺欺人的遮眼布。

看破不说破罢了。

他试着与她在一起过的,也想过结婚。

在他又一次想着他的小孩抚慰生理需求之后。

那是崩溃边缘本能的救赎,可最终还是生生断在那些深情的情话里。

长久以来被刻意忽略的东西,如此赤裸的直接的,让他避无可避,他将信封紧紧捂在心口,攥紧了双手,指节泛白双眼通红,看上去像是怒极了,然后砸在小孩的脸上。

他把自己的心也砸碎了。

他曾试着什么都不顾拉住他小孩的手,但那脖颈处的疤痕偏又刺得他眼睛生疼。

那是小时候他随着母亲去拦出轨的父亲,两方争执间落在那不知世事的孩童身上的,对这段丑陋不堪的往事深深的烙印。

那些都是要他记一辈子的。

可彼时他的小孩扯着他的衣袖将自尊通通抛弃,泪水止不住的滑落,很快整张脸都因哭泣而憋的通红。

“对,我就是喜欢你,如何?”

他看着小孩蹲在地上,手忙脚乱一点点捡起散落一地的信封,最后通通抱在怀里,如稀世珍宝,低着头失声痛哭,话都说不完整。

“求,求你了,执明,执先生,您不要赶我走”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让他爱恨都不能的人,简直要将他逼疯。

“滚”,他刻薄到只肯施舍一个字给他的小孩。

那是他第一次尝到挫败的滋味,便很没出息的落荒而逃,他将他的小孩送的离他远远的,仿佛这样就能好过些。

机场里人来人往,他亲自去送他,没说去多久,没允可否归。

他的小孩红了眼眶,却还是要倔强开口,“执先生,您只需记着一点,我因贪婪犯下的错,一定会全都改过。”

再见,他的小孩这样说。

蒲小姐站在车前等着他出来,看着他面色憔悴还硬要装出轻松的样子来,伸出手轻轻拥抱他。

“执明,别笑,我瞧着都难过”

“我晓得”

“别回头,你回不了头的。你真是差一点,就要把自己也玩进去了”

“我晓得”

是了,这个女人还有什么不知道呢。她知道自己是刻意报复这个陵家唯一的后人,允他所有,再夺其全部,多么残忍,多么不顾一切,连自己都赔进去了。

回到房子里,看到那些还来不及抹去的小孩存在过的印记,心头闷闷的,倒是没有丝毫得胜的痛快。小孩带走的东西实在少的可怜,他应该多替他准备些的,他想。

视线转到书桌上,一眼便看到那本小孩常常翻看的书本,这个都没带了,估计是真的怨恨他。

等他走近了,有风透过窗子吹进来,那本薄薄的蓝色封皮的书便翻来开来,扉页有注释,整整齐齐,已有些年头,字迹都淡了。

他终于崩溃。

那本陵光唯一做了注释的书,用蓝色的圆珠笔小小的写满了那仅存的空白之处。

“他一人坐在沙发上,房间里有金沙金粉深埋的宁静,外面风雨琳琅,漫山遍野都是今天。

​风是你,雨是你,风雨琳琅都是你。”

张爱玲的句子。

却真叫他如千千万万的带着相同心事的少女一般,在之后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将这本书轻轻捂在心口,指腹一遍遍摩挲着这一片字迹。

一点点凌迟自己。

他是真的想他。

他开始在房子后头种花,一大片一大片的紫藤花。那都是陵光走前留下来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多半是生病了。于是这所有说不出不能说的情绪终于还是在某一个夜晚暴露无遗。

酒意上头,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烧的难受,蒲小姐将他扶到后院休息,又接着起身进屋去寻解酒的药,他便趴在身前的石桌上,汲取那一点点凉意来舒缓痛楚。

恍惚间有人凑近了他,将他扶起,冰凉的手背贴在他额上,皱眉的样子与他心心念念的一模一样。

于是裂开嘴角傻乎乎的笑,你回来啦,真好。很快又带了哭腔,是我不好,我错了。

委屈的样子叫人恨都恨不起来。

伸出手想要一个熟悉的怀抱,月色渐明,手便生生停在半空。

醉了,醉了。

可不就是,梦见在我旁,忽觉在他乡。

在他乡。

蒲小姐喊了翁叔将他扶进屋子里去,自己却是坐在石椅上发着呆。

到了后半夜凉意渐袭,她最终还是拨通了先前弄来的号码,说你回来罢,他说让你回来。

有些人,她来晚了,就是输了。可她不能让陵光也同她一个下场。

这些执明是不知道的,第二日醒来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些几年来习惯了隐藏的心思他向来遮掩的很好。

他便又投入到工作中去,同时筹备着自己的生日宴,以及打发那些死缠烂打的名门千金。

是以冷不丁在客厅里见到陵光的时候,他还以为又是自己出了幻觉,直到确定眼前的人的的确确就是他的小孩,声音都跟着有些颤。

他说,“你怎么瘦了”

他说,“去换身大气点的衣裳”

他手上拿着的那本书顿时变得千斤重,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害怕,害怕到都不敢追究为何他的小孩突然回了家。

整个宴会瞬时索然无味,他满心满意都挂念着他的小孩,所以让白日里纠缠的那位小姐钻了空子,公然的闹了开来。

他皱了眉打算去阻止,就看着他的小孩先他一步一言不发扶起人往外走,绕过他也不打算同他讲话。

他觉得他的小孩似乎是怪他。

心神不宁等了许久,一眼瞥见小孩的时候他就凑了上去,带着一惯的风流的笑,小心的试探,问他怎么样,是不是很麻烦。

“生日快乐”

他的小孩给了他一个实在说不上熟悉的笑,巧妙避开他的话题,没来由的他有些慌,讪笑两声说,“你也是”

他又吻上他的额头,一片冰凉。再一次落荒而逃。

直到宴会结束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他的小孩都还没有出现,他便捧了书在客厅读,心下只是觉得,或许该轮到他等一等。

陷进柔软沙发里睡意瞬时袭来,再睁开眼小孩正环着他,俊美的五官放大在他面前。

房子里太热了,他想,他浑身都燥了起来。

“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带着鼻音,他终于将他心心念念的人抱在怀里,用草莓图案的毯子裹了,闻着他身上独有的奶香味,心满意足。

“旧爱与新欢,哪个会是你老伴”

“都不会是”

“总要有一个的”

“那不若选你好了”

这一次是真的,可他的小孩已经不信他了。

所以他带他去祭拜母亲的坟,颇有几分放下成见与过往的意思,这一回,他不能再选错。

回程的路上他故意提起那些信封,他说留着便留着罢。

其实他很喜欢的。

可生活哪能那么轻易放过他呢。

他的小孩真是倔强,倔强到一句完整的解释都不肯听,硬是要同他死磕到底,两个人互相试探,又心照不宣的保持距离。

他只和他的小孩安生了几年时光,小心翼翼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却得知蒲小姐家族一夕破产,家中长辈一定要她嫁与早已五十多岁的合作商,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求到了他这里。

他毕竟也亏欠于她,于情于理,他都不能置之不顾。

蒲小姐最是通透,并没有过多为难,只让他举办一场假婚礼,好瞒过父母长辈,拖一时是一时。

他本来惶惶不安,却溺毙在小孩柔软香甜的亲吻里。

当然如果不是在婚礼结束后知晓他的小孩又离他远走,他几乎要以为不久的将来他也会与他的小孩举办一场这样幸福的婚礼。

看,因果报应从来不会饶过谁。这一切是他自己种的因,苦果终归要他尝。

“去找他吧,把他找回来,再也别错过他”

蒲小姐在机场送行,一如多年前的宽容大度,他拥抱了她,说一定会的。

2000年,旧金山。

他寻着地址找到小孩的时候,对方并没有见他。

但他已经悔悟,又怎能再次放弃,于小孩周围徘徊数日,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见着了他的小孩。

陵光抱着一摞书惊讶的看着他打开房门,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问出来,“您怎么会在我房子里”

他倚着门,笑的如春风三月,“我将这里买下来了,陵光,我来接你回家”

说话的同时他以为他的小孩会立马丢掉那一堆东西哭着扑进他的怀里,他也做好了将人接过抱起来就亲一口的准备,然而陵光只是像看一个神经病的样子望着他,放了东西转身出门。

于是他连忙追上去,脚上还穿着刚换的拖鞋。一边跑一边说,“陵光,你慢点啊,我要拉不住你了”

他的小孩背对他没回头,轻声开口,“您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执先生,您放过我,好不好”

他急的要说不出话来,只小心的问,“那你是不要我了吗”

他的小孩侧身深深看了他一眼,有些酸涩的笑笑,“执先生,您到底要我怎样呢,我不要你了,又能怎样呢”

“我!”他顿时慌起来,手足无措。

一声呼喊打破了他们微妙的气氛,对面长街有个卷发少年朝他们挥着手,一脸兴奋的奔过来拥住他的小孩,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最后才将目光移到他身上。

打了招呼,对着小孩讲,“陵,这就是你的先生吗,你们是来这儿度假吗。”

这句话他听懂了。于是有了底气,自然搂住小孩的腰,不顾他的挣扎凑近他耳畔。

“啊,陵光,你可太坏了,是不是。我竟不知,我原还是你的先生。”

他可真不害臊,陵光心里想,他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咬他耳朵。

还好还好,他终于抓住他的小孩了。

只从此往后,年年岁岁,花相似人也相同。







^。。。。。。。。。。。。^

因为先前写结局的时候太过匆促,没能给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结尾,这篇文我最心疼陵光的求而不得,总想着一定要给他一个好的结局,所以才有了这个番外,然而我还是不想那么便宜小明怎么办(。•́︿•̀。)

【期行】(三)(执光)



还搞什么阴谋诡计  谈恋爱都要来不及了

………………………………………………

香炉里烧尽最后一截崖柏,袅袅青烟绕着盘龙座椅延伸过去,爬上那一角玄色衣袖,须臾便无声无息侵进去。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唯王座上的人手指哒哒叩在座椅上略显突兀的声响,混杂着太傅气呼呼的喘息,一下又一下的敲打在群臣心里,一个个低了头,大气不敢出。

执明撑着身子靠在椅背上,墨玉般的眸子一一扫过堂下的人,垂了眸忽的笑出声,“如何,众卿对此可还有异议?”

两排立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都把目光投向一旁平复下来的太傅,只心底叹息一声自家王上还是这般胡闹。

“王上”,只见太傅重新站了出来,笔直的跪下去抬起手作揖,“今吾王已是天下共主,实在是天佑我天权,只老臣如今年事已高,还想恳请王上准许老臣告老还乡!”

这番话说的诚恳,引起一片哗然,在场现在还有哪个不明白,这是实实在在的对王上表示不满呐。

早在先前,一干大臣以太傅为首,纷纷递了折子上去请求处死那亡国之君,岂料执明直接丢在一旁看也未看,整日里和以往一个模样,骑马赏花逗蛐蛐,就是不愿做正事。

于是众人无法,便由着太傅在朝堂上直接的提了出来,万般劝说硬是要得一个答复,却被执明一句“若本王要保的人都保不住,这共主之位不要也罢”直接堵了回去,可把太傅气的差点当场昏过去。

眼下朝臣心里都有些拿不准执明的意思,就见着他站起身来将手负在身后,沉思半晌,最后轻轻颔首,“也好,太傅为我天权劳累一生,也是时候休息了”

美色误国,美色误国,满朝文武心照不宣。

待消息传到陵光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版本了。

彼时他抱着前日里闯进来的那只雀鸟静静立在院墙旁的大树下,手指有意无意的拂过那雀鸟额前的一撮紫色羽毛,刚送完吃食的宫人向他行过礼便提着食盒绕了出去,沿着院墙一路走一路小声说着话。

“这院里住的是谁家公子啊,长的可真好看,就是看着像,像个哑巴…”

“莫要胡说!仔细王上砍了你的头!”

“为,为何不能说?”

新来的宫人年纪轻轻到底胆子大些,还是没忍住好奇问出了声,自然的是受了前辈一记警告,“你可知那亡国之君天璇国主?就是里头那位”

“啊!所以他就是王上今日大殿上以性命相逼要从群臣手里保住的人吗!”

“快别说了,赶紧走吧”

新来的便也不敢多说,两个人迎着寒风匆匆离去,落了一地杂乱的脚印。

陵光又在原地站了会,尔后才紧了紧狐裘转身往屋子里走,只一会儿,身后又响起脚步声。

“天璇王怎么日日在院子里晃悠,这寒冬里您也不怕冻着了自个儿”

来的恰是莫澜,陵光脚步也不停,似是没听见般,急的对方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堪堪落后他半步的距离,与他同行,倒也恭敬的很。

进了屋莫澜尴尬的立在一旁,眼看着陵光将雀鸟放了,又去内室取了些果子喂起了鸟,都没有一丝要理他的样子。

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还是笑着开口,“您这雀鸟命好,尽吃些好东西”

可不是,陵光喂食的那些果子,全是执明下了今给他寻回来的稀罕物。

闻言陵光抬了头淡淡扫他一眼,不轻不重的回他,“自然是命好,到底比人快活些”

这话说的就不是很客气了,饶是莫澜这般性子好的此刻面上也有些挂不住,清咳了声站直身子,正色道,“如今天下大局已定,吾王待您也宽厚,很多事情您应该比在下要明白……”

“若县主今日来只为了说这些,那还是请回罢!”

突地打断莫澜的话语,陵光收了喂食的动作,自顾自取了帕子擦手,一点也不屑于这番敲打似的,雀鸟也将将吃饱晃悠着飞去一旁,一时气氛十分尴尬。

莫澜不知他此刻心中生出的厌恶,心里只打算着今日定要来这讨个说法,哪怕此举会违背王命。

想至此处于是抬起手作了个揖,赔上歉意,倒是让陵光也不好再发作,行至榻前斜斜坐了,等着他的下文。

“在下自知不可妄自揣测吾王的心思,但至今日,在下有些话还是想问一问您”

“孤王倒是不知,他的心思,与孤王何干?”

“您莫要再如此了,吾王心思如何,您怕是比谁都清楚吧”

“你错了,莫县主”,他闭了眼睛,眉宇间覆上一抹化不开的忧愁,似万般无奈,又疲累至极,他说,“孤王不知的,他的心思,从来都不是孤王可探寻的”

莫澜心下虽有动摇,却还是握紧了双手,咬了牙不顾一切的开口,“那您怎么不去问呢?您怎么知道吾王是否同样在等着您呢!”

他身子有些颤,却不得不承认莫澜此番话实在是使他如当头一棒,有许多事情刹时明朗,心头便忍不住泛酸,他自知一向是自己囿于成见,像绿藻掩了湖水的清,日头再盛也照不进那阴冷的底端。

他竟忘了去想想执明的立场。

莫澜见他神色松动,便继续说,“您可知今日朝堂上,吾王为了保住您,硬生生逼得我朝太傅告老还乡了!您可知太傅于吾王是有何等情谊在!您可知如今吾王为了您竟要放弃自身所有了!”

连续三个可知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双手猛地攥紧,指甲陷进肉里也未察觉,强忍了心头的难受,哑着声音回道,“他现在怎么样”

“不好,很不好”

终于让他最后的理智也崩断了,全身卸了力一般,疲倦的摆摆手,“县主还是请回吧”

莫澜抓不准他现在的想法,心下仍是气愤难平,行了礼就出去了,待到了院子里被冷风迎面一吹,瞬时清醒不少,便又开始担忧自己多嘴会被执明如何惩罚,脚下不免越走越快,只想着赶紧去执明那请罪,免得夜长梦多。

意料之中的执明瞬间跳了脚,指着他脑门连说几个愚蠢,他跪在地上心头愧疚万分,结巴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说什么了么”

“天璇王听完只要臣出来了,并没有回复”

执明于是背着手在他跟前晃来晃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脸色变了又变,“他不会知道吧,本王好歹也谋划了这么久,不对啊,他这般聪明,如果知道了呢!”

结果最后还是一巴掌拍莫澜脑袋上,“都怪你!蠢货!”

然后急匆匆赶去偏院了。

莫澜捂着脑袋心里委屈的紧,我这可是给你们创造机会呐!过河拆桥也不带这样的!

然这些他的王已经顾不上了,心心念念只怕陵光知晓些什么。

听到推门声的时候陵光手不经意的摆摆,将那一截信纸藏在袖子里,角落里瞬间隐了一个黑影。

抬起茶盏轻轻泯了口,他看着执明冲上来却又连忙停在自己三步远的地方有些好笑,惯性的带上几分讽刺,“你这又是做什么”

“本王来看看你”,说着人不紧不慢靠过去,在他对面坐了,“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不适之处”

“孤王以为你会先担忧太傅的事”

“什么事都比不上你来的重要”

执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的很,似落了一地星子砸碎的光亮,四面八方闯入他眼里,没来由的心头一颤,倒是垂了眸不敢再看他。

他没出声不再搭理,但片刻后感觉到一阵气息朝他拥来,抬起头却不妨整个人失去重心,竟是被执明扑在了榻上,宽大的外衫将他整个人罩在怀里,一时间叫他失了方寸。

所幸他反应极快,也不推身上的人,只朝着角落了瞥了一眼,那黑影便从内室窗子无声退出去,执明似有所察觉,侧了头去望,他便连忙捧住他的脸,下一秒却又为自己这番动作燥红了脸。

身上人有些好笑的凑近了他,“多余的人都走了,你还害羞什么”

于是只一瞬他便明白过来,这个人怕是早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却能在他面前不动声色的装傻。

“孤王倒是不知道,你这般会做戏”

“我可不敢在你面前做戏啊!我的陵光多聪明啊”,说着说着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游移在他腰间。

身子不免一哆嗦,他握住执明的手沉了脸,“你到底想做什么!”

“哎呀我的陵光可太坏了,竟还要明知故问”

“执明!”

见他明显动了怒,执明也就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只人还是不舍得起身,趴在他胸口深深吸了口气才抬起头,手指拂过他紧皱的眉头,替他扫去忧虑。

“先前我的确是着急,只不过见着了你我又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然后?”

他有些好笑,今日莫澜同他说的那番话确实给了他不少的震撼,最后还是在听到太傅告老还乡这件事冷静了下来,几番思索心下也就有了答案,却更觉苦涩,他想他于执明,当真是疏忽已久。

恰逢暗卫又偷摸着进了宫,那是开阳王安排在宫内的暗桩,只为了与他联手重新夺得天下,更多的,也是对他的一种监视,两人虽有交易,却始终互不相信。

于是他便将计就计,想能多为自己的过错挽回些许,一个人策划许多,也做出些样子给那人看,日日在落了雪的院子里,也是为了同暗桩有联系。

却没想到执明比他看的更透。

他从来不认为执明真是这般了解于他,所以他困囿于自以为是的局面里,竟不知自己错了那么久。

“若不是我,你觉得那暗桩能这么容易见到你?”

一语惊醒梦中人。

执明怕是早就设了局,干脆的也同他一起做戏,做出一副为美色所惑昏聩无道的样子。

当真是煞费苦心。

他心头突地升起一股无名火。

原来眼下这个样子,都是在做戏。

用了些力推开人,绷着脸,“人都走了,你还要做什么”

“我们可以继续啊”

“什么?”,他有些不明所以。

“又撒谎,陵光,你明明也想要”,执明笑弯了双眼吻在他耳垂。

他好似对那里情有独钟。

他心里“嘭”的炸开一片烟花,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脖颈传来才有了实感,不由得抓紧了衣袖,有些颤的开口,“你别闹”

“我认真的啊”

他抿着唇不说话,从他的视线里只能看到执明的脸,那一双眸子此刻格外的深情,随着他的目光一点点深邃起来,而身下也明显起了反应,隔着几层衣料都挡不住热度,一点点蹭着他双腿。

这个人真是要他的命。

什么算计,什么旧账,他通通都管不了了。

这样的深情是为他才有,他又何必再去辜负,于是勾住了执明的脖子,笑了笑就吻上去。

他不知道,他这般主动的模样,也差不多要了执明的命。







^。。。。。。。。。。。。。^

这篇文不会拖太久,大概就是一个谈恋爱顺便统一天下的故事吧,嗯,码文也差不多要了我的命。●^●

【期行】(二)(执光)



只道是  天下说谎的人  都有情可原吧

…………………………………………………

最后一片叶子打着旋落到他手上的时候,刚吹完一阵风。

他仍穿着一身淡色薄衫,摊开手心低垂了眉眼去瞧,好半天的,轻微的叹息瞬时凝成一团白雾,北边果然是冷些,他想。

执明并没有过多为难他,只派人将他带回天权,囚禁在这宫殿里,偌大的院子,却是连个守卫都没有,成日里没有一点声响,如今就连这最后一点生命,也在北方寒冬里消失殆尽了。

他突然觉得很空。

他知道不是执明大意,他心里明镜似的,就算无人看守,他也踏不出这个院子半步。每日里就只有宫人给他送过来许多东西,多是御寒的衣物汤药,但执明从来没有露过面。

他没有拒收的权力,但他有不用这些的东西的权力。他心里想着执明这样做也无非是为了嘲讽,嘲讽他如今事事都在他掌控中,嘲讽他只能被动接受天子的施舍。

像是两个人暗中较着劲,谁都不肯认输。

但这些执明是不知道的。

就像他也不知道,执明其实伤的极重,医丞只是略微处理了皮外伤一行人就紧赶着回了天权,据说是故土养人,于王上的伤会好些。

于是山高水长,一路颠簸,伤不但没好,反而每况愈下,半路有回就差要拟遗诏了。

莫澜在马车里晃着身子,神色总是哀戚,心里着急却又毫无办法,只道是还能怎么样呢,哪里是什么故土养人,不过是王上怕天璇王被带回天权会受到为难,就闹腾着一定要一同回去。

“所以您就这般为难自己?”

“万一呢,莫澜,本王废了好大的力气,担不起这个万一的”

他还想再劝两句,却瞧着执明苍白的脸上不知何时挂满了泪水,叫他生生哽在喉咙里,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果然,回到天权的时候,众人哪里还管得了一个亡国之君,文武百官皆是心有惶惶,太傅更是寝食难安,同他一道日夜守着,只盼着祖宗保佑,他天权王室就执明一个后代,如何经得起折腾。

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天下共主之位,莫非天权当真就没这个福气?

那阵子天权前前后后不知找了多少江湖郎中,各种偏方都试过了,也只起了些微的作用,急的太傅恨不得自己替执明受这罪。

后来开始好转的时候,还是得益于一位西域来的青年,那人开出的那方子药邪门的很,只不过的的确确让执明身体好了起来,高烧也退了下去。

就这样两个多月,待到执明醒过来的时候,天权落了第一场雪。

太傅见着直呼列祖列宗保佑,然后便支撑不住直接倒了下去,一旁候着的莫澜忙遣了宫人送太傅回去歇息,尔后便在床榻前半跪着,直到医丞确认了无碍,才放下心来。

病去如抽丝,执明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深陷了下去,甫一转醒,眼皮还耷拉着,只扬起手胡乱抓着什么,莫澜只好伸出手接着,轻声开口问了句,“王上,您可还好?”

涣散的瞳孔逐渐找回焦点,抓住莫澜的手执明就急切的问,“他呢,他如何了?”

莫澜忽的一哽,然后便安抚般回应,“很好的,都按您先前交待的照顾着的。”

“那就好”,执明点点头,尔后气息平稳下来,才放心的又睡过去了。

莫澜替他掖好被角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西域青年瞥了一眼熟睡的人,也跟着走了出去。

屋外大雪没有停歇的样子,莫澜堪堪在廊檐下站定,待到那青年一道出门,还是有些不放心,复又问了一遍,“子煜,吾王可当真是好了?”

子煜点点头,说,“当真好了。”

莫澜此刻终于舒了口气,一旁的人因为回话身子略微侧向他,此刻一抬头便能看见他眼底因连日来操劳导致的暗青色,明显双眼无神的样子,便忍不住开口,“县主也要多注意身子的好。”

这话很平常,不过不知怎么的,在莫澜听来却琢磨出几分旁的味道,清咳一声尴尬的笑笑,尔后想到什么似的,又敛了神色。

天权一统钧天已有月余,眼下正是杂事繁多之时,他还需得把折子都整理好了,再给执明送过来,片刻不得迟缓,哪还有时间休息。

先前执明拨了两队人马前后把守开阳王城,就是因着这不起眼的小国实在是棘手,若是没什么动静还好,这一下突地冒出来,真叫人轻易铲除不了,又留他不得。

好在执明的病被太傅压了下来,如今这天下还算是安定,只是莫澜想着前日里收到的信笺,愈发的不安起来,万事待定,格局不明,当真不好说。

说来也可笑,他在外名声可实在算不得好,日日享乐无所事事,他自己都几乎要忘了,他莫家可也是天权朝中重臣。这段时间跟着执明忙上忙下,他居然也要开始处理这般复杂之事,当真为难。

子煜见他不再回话,也不多说,两个人并肩立着,看着眼前这场大雪,一点点将世间大地掩埋下去。

待到莫澜再入宫的时候,已是三日后。大雪来的快,去也快,踩着前日里落下的冰渣子踏入寝宫时,执明正起身穿衣。

子煜在一旁不断劝着,最后也来了脾气,“那位到底是何人,需要你堂堂国君去低声下气!”

执明自顾自穿着衣裳,对着子煜心虚的笑,他说,“你不懂,在我们这儿,这叫做一日不见,如……如隔三秋!”

“你们中原人就是文邹邹!随你去吧!反正我也没有第二颗药可以救你了!”子煜看他这样也不再劝阻,抱着手立在一旁不出声了,只独自生闷气。

执明瞥他一眼无奈的摇摇头,转过身看见莫澜又立马招手,“诶你过来,帮本王一把,本王不好动”

“王上这是要去何处?”,莫澜心里想着太傅一再的嘱咐,顿时觉得头都要大了,只连忙抚着这不让人省心的主子。

“你先过来”,执明又一次朝他招手,许是太久没下床,这番折腾倒耗去了他大半气力似的,喘了会气才接着说,“你就扶本王出去走走,整日里躺着,还对着一副臭脸,本王都快要发霉了”

子煜闻言更加气闷了,莫澜拍了拍他的肩表示安慰,随即让宫人将折子放到一旁,搀着执明一步步往外走。

待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执明已经甩了他的手踏入了偏院,挺直了背负着手,平稳的朝着不远处的人走去,完全看不出半点虚弱的样子,只他明白,执明额前一层薄汗,表明他正极力忍耐着痛楚。

但他最终也只能无声跟在后头,只随时准备着接下自家王上不知什么时候会倒下的身子。

“你还真是有兴致,穿这么点出来赏雪”,他的王上声音还有些颤。

陵光听到声音的一刻身子有一瞬的僵硬,尔后又很快掩去,转过身子还带着讥讽

“怎么,如今孤王赏个雪,你也要限制?”

“本王可不是那般小气之人,如何,我天权这般风光,怕是你一生都未曾见过罢。”他行至陵光身侧,下意识抬手将那双冻的通红的手捂入怀中,尔后低头呵了口气。

可笑的是,他自己双手也是冰凉。两个同样寒冷的人凑在一起,谁都没能温暖对方。

陵光只怔了一瞬,很快便挣脱开来,偏头不屑嗤笑,“不过尔尔。”

这就很难堪,但他倒也不恼,只是笑笑,伸手解了身上的大氅,兜头就给陵光披上,他的手还有些抖,莫澜瞧得清楚。

陵光想避开,终归还是执明力气大些,便只由着他凑近了自己在胸前打着结,冰凉的触感时而摩挲过他的脖颈,叫他平白打了个颤。

他是一直在院子里待着,身子凉很是正常,可没想到执明的手竟比他身子还凉,于是微微的皱了眉,语气却还是十分的不客气。

“你这又是做什么,刻意示好来羞辱我么?”

他不紧不慢的打着结,喉咙忽然一痒,然后拼命忍住咳嗽的冲动,闷着声音回道,“话不能这么说,本王如今是这天下共主,气度自然是与以往不同。”

“嘁”,陵光没再回话,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怎么不说话了,这般没有生气?”他抬起头去,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人别扭的姿态,嘴角不自觉带上了一抹温柔的笑意,莫澜见状,在心底叹口气退到一旁转过身去。

陵光听着他反反复复接不上头的话,不免有些恼怒,他何时需要旁人这般质问啰嗦?想着就更加气恼,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本王可不是这样的人”,说着他又向前走了一步,离陵光更近了些,气息吐在他耳畔,似情人呢喃,“陵光,若只是这样,好没意思的。”

陵光的手掩在大氅下,蓦地攥紧了拳头,脸上却是带着笑,“怎么,就这么怨我逼死了他么?”

他自以为他戳到了执明的痛骨,一边暗自得意,一边却忍不住心酸。

执明倒是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像是在思考他说的是谁一样,最后干脆将脑袋搁在他肩头,伸出手环住他,没用力,却不容拒绝。

两个人都消瘦不少,抱在一起还有些硌,执明吃吃的笑,“本王先前当真以为你是不服输,原是在吃醋啊。”

陵光脸上浮现一丝红来,伸手将他推开,自顾自的进了房子,将门一摔,“嘭”的一声响,震落少许屋檐积下的雪。

他因为这股子力道踉跄了一步堪堪倒在莫澜怀里,忍不住似的喘了几声,“真是,还同以往一样……回去罢。”

此时莫澜终于忍不住开口,“王上,您何苦?”

“回去罢,让他瞧见了,又要笑话本王了。”

莫澜抿着唇,再怎么着急也没有办法,他知道执明还是不放心,非得自己亲眼确认无误了才肯停歇。心下百转千回,面上还是什么都没表现,只好又重新将人带回寝殿。

太傅知道这事的时候将他指着鼻子骂了一通,脸都红了抚着胸口喘气,稍稍平静下来却是皱了眉头,这下才想起了王上带回来的那位天璇国主。

“王上爱胡闹,你也跟着他闹不成!”

“可王上是有他的打算的……”

听了这话太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打算!他这个样子能有什么打算!一开始我就不赞同与天璇结盟,后来闹出那样的事,我天权损失惨重,如今王上竟还要留着这样的人吗!”

“您消消气,王上心里有数呢,不会乱来的!”

莫澜小心的看着眼色,得着机会就寻了借口退出去了,真真是,王上的锅都让他背了。

出了议事殿他便在回廊里转了个弯,照执明吩咐的,将先前养着的雀鸟在偏院外头放了进去,又在外头等了许久,确认无误才缓缓离开,心里是万般无奈。






^。。。。。。。。。。。^

我可能是有毒…这还是个没有大纲的文_(:з」∠)_

【期行】(一)(执光)



我不怕世界  可是怕你

……………………………………

天将将光亮的时候,油灯恰燃尽。

与过往无异,到底没能安睡,翻来覆去,还是趁着晨起薄凉时掀开被褥,唤了宫人来问,什么时辰了。

刚过三更天。

蜷着腿愣愣坐了好一会儿,才又吩咐宫人抬了水进来,细细洗漱了,抬手便挥散众人。

待到凉意渐散,丞相来的时候,他还立在窗前,垂着眸不知想些什么。

“王上…”

地上凉,他免了丞相的礼,侧过身子在榻上坐了,以手撑起下颚,衣袖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却瘦的过分的手腕来。

“边境如何?”

“早先时日传来的消息,我军怕是撑不过半月,而开阳那边…并没有任何动静”

“如此,孤王倒是需要做些打算了”

“王上何意?”

他没再回,略有些疲累似的闭上眼睛,丞相见状心底暗暗叹气,还是行了礼退下,迈出那四方朱墙围困的皇城,回头望去,只觉心疼。

天璇大势已去。

烽火连三月,无人寄家书。天璇的将士存了必死之心,要为王座之上瘦弱的人争一争。

争什么?争一个为君为王者的尊严。

城破之日,陵光亲自守在王城上,绛紫的衣袂随着风翻动,战场硝烟与血腥味一阵阵传过来,他忽的有些明白瑶光的处境。

但他素来不信什么因果报应,成王败寇,他还是承认的。

迎着风闭了眼,只觉心头轻了不少,在这困境下竟还能觉出几分快意来,为君者,他的本分已尽,如今到不欠什么了。

然则世事无常,总有人拐了弯的不让他如意。

彼时他只觉身子一轻,手臂上传来几分不容挣脱的力道,整个人就这么转了个方向,跌入一个结结实实的怀抱里,脸蹭上冰凉的盔甲,磕的生疼。

“本王可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那多便宜你”

说话的人刻意带着三分暖意,似故友重逢,小心翼翼的欢喜,剩下的七分,则是毫不遮掩的告知他这样的事实,从此往后,他就是亡国君,是他执明脚底下翻不了身的奴仆。

执明,你当真如此痛恨我。

昔日他识破那人的计策,与天权共同击溃遖宿,却是逼得那红衣美人自己抹了脖子,决绝中带着点讥讽,临死前他轻启鲜红如血的薄唇,对着陵光就是一声稍显怜悯又刺耳的笑。

“你猜猜看,现今执明会如何待你?”

他征愣在大殿中央,身后是才进门的带着满身风尘与肃杀的执明,意外的对方并没有看倒下的人一眼,反而是神色淡淡的看着他。

他蠕动了嘴唇,突然就想要解释点什么。

执明动了动手将剑抵在他身前一寸的地方,双眸中星光尽碎,山河都掩,他叹口气,似无奈,似失望。

“你就一定要这么赶尽杀绝?”

他忽的就笑了,“怎么,舍不得你这心上人?”

长剑划过他面旁,削下他一缕发,执明收了剑小心的抱起地上的人,没有回头。

他说,“是你天璇失信在先,本王也再无须顾忌”

遖宿兵败之日,天璇同样从后方攻入了天权,这是他与开阳所做的交易。

“孤王不惧你天权”

“那还请天璇王,好生等着”

还真是说到做到了。

他不是没想过一死了之的。执明当然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轻易就捏住了他的软肋,以天璇子民为筹码,就是要叫他生不如死。

“孤王真是瞧不起你”

“瞧不起便瞧不起吧”

他红着眼不屑的啐了一口,挺直了背脊,执明于是放了手上的雀鸟,只用手拽着那束缚了雀鸟的绳子,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突然就来了兴致。

“你倒是说说,本王如何就叫你瞧不起了”

“以小人之心,行小人手段,缘由却是为了一个旧情人,当真是可怜愚昧的……”

他话还没全说尽,执明就掐住了他脖颈,倒没用力,像是使不上力气似的,手还有些抖,只笑着凑近他耳畔,使坏似的舔了舔他耳垂,引得他一阵哆嗦。

“本王就是小人了,还是同你学的呢”

“执明,你会后悔”

他很肯定,既然他没能痛快的殉国,迟早有一日,他会重新颠覆如今这局面。

执明却是看着他笑,深色的瞳孔似一汪潭水,毫无波澜,脸色有些苍白。

“那就比比看,谁先认输求饶”

他攥紧了手心,身子有些颤,执明扯着雀鸟绕过他往外走,引起那雀鸟好一阵扑腾,掉落一地雀羽来,末了又侧过头,想了想还是朝着他说了句,“还有,本王可没什么旧情人”

这句话当真是多余了。

可他突然就有些委屈。

这大殿不复往日光华,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肩膀耸动了几下,压抑着没发出声音。好一会儿才有人进了门,手上拿着一条链子,要绑了他带下去。

他甩了袖子,示意自己会走,并不想如同阶下囚一般。侍卫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随着他走,只死死的围着,不让他有机会逃走。

他心底只是冷笑,这天下,到底谁坐的稳,都没定呢。

执明远远瞧着他走远了,才捂着胸口弯下腰来,额前的汗水随着脸颊滴落,只听得重重的喘息。

莫澜转过廊桥,赶紧的扶住了他往下倒的身子,语气恭敬却还是带了几分不满。

“王上为何这般不在意自己的身子!”

“那边处理的怎么样”

莫澜只抬着头朝前方望了望,有些无奈,“开阳王已经控制住了…只是,您为何不告诉天璇王?”

“莫澜…”

“啊?”

“本王很痛……”

话音刚落,人就彻底的晕了过去,只腰腹间不断往外冒着血,落在玄衣上,完全看不出来。

惊得莫澜立马抱起人就往寝殿走去,无奈在天璇王宫不认得路,好半天才找到地方找到人。

待到医丞处理了退出来,莫澜急忙迎上去询问着执明的情况,得到了答复才放下心来。

重重纱帐后只依稀可见执明昏睡的身影,他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应对,攻破天璇王城后就找不到执明的影子,先前一战他早就受了伤,又与开阳王对峙许久,怕是讨不着好的。

好不容易找到人了,却没想到这么严重,他甚至不知道执明忍了多久,才硬撑到他带来这最后的消息。

王上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呢,他心头闷闷的想。







^。。。。。。。。。。。。。^

好咯开学了_(:з」∠)_那就心安理得撩完就跑,做一条尽职的咸鱼。

【一个胡说八道的故事】(执光)



来,没有话说,就是糖。

……………………………………………………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这紫衣少侠一个翻身,手腕间划出一柄短剑,‘铮’的一声响,白刃泛出光来晃了众人双眼”

“然后呢然后呢”

说书先生捋了把胡须,手中折扇一收,泯口茶气定神闲的瞧着底下的人开口

“诶,你们猜怎么着,欲知后事如何……”

“待本大侠来讲解一二”

众人侧头望去,只瞧着,打北边来了个玄衣的公子,手里摸着把骨扇,额前那一撮紫发迎着风糊到了脸上,他抬手胡乱拨弄了几下,然后“刷”的一声打开手里的折扇,好不风流。

说书先生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于是他开口,“公子…你这…”

“诶,叫我大侠”

“大侠,你的……”

“本大侠今日就是要来拆台的,你能如何”

“不是啊大侠,你的扇子,开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哎哟…呃…”

众人又扭过头望去,只瞧着,打南边来了个紫衣的公子,手里抱着柄短剑,裂开嘴角笑着进了屋,半路上因腿短(才不是)不慎踢到了门槛,一个踉跄摔了,还打了个嗝,哎哟笑岔气了。

“哈哈哈哈哈哈…呃…”

好了,玄衣大侠也笑岔气了。

再回到说书这回事来。

事情是这样的。

某一天夜黑风高,是最好的杀人放火,呸,劫富济贫的时候,紫衣的小伙子……

是少侠。

紫衣的少侠猫着腰躲在一方云窗后头,眼珠子转着四周打量,抬起手在那窗前叩了叩。

压着声音做贼似的。

是谨慎。

压着声音谨慎似的,朝着房内轻飘飘来了句,“谁说天王盖地虎”

好半晌,房内窸窸窣窣一阵捣鼓,就听得如同天籁的声音响起。

不要脸。

就听得不要脸的……诶等等等等,为夫说正事呢你总插嘴做什么。

有短剑出鞘的声音。

好好好,我接着讲,很快的就听得房内有人偷偷的应了句,“小鸡就不炖蘑菇!”

成了,紫衣的少侠站起身子,房内人也为了表示热烈的欢迎立时打开窗子。

看什么看,再看打你哦,别看我夫人!看我看我,大家看我,本大侠接着讲。

只看得两位少侠偷摸着出了门,往市集去了。

去做什么?

去抓那近日来尤其猖狂的采花大盗,青衣公子!

出了门,那玄衣少侠却磨磨蹭蹭了半天,紫衣少侠不耐烦的抬手拍在他脑门上,凶巴巴的,十分可爱的说话。

嗯?

一本正经的说话。

成不成了你,不敢了?这么怕死?
不是啊,我是怕你也被采了嘛!
好样的!

玄衣少侠最后还是顶着两个包跟着紫衣少侠去了。

两个人蹲在白日里小贩没来得及收的摊子后头。

玄衣少侠搓着手有些紧张,但还是十分镇定的开口。

待会人出来了你就躲在我身后,我罩着你,你不用紧张。
是你紧张吧。
你怎么晓得的。
你搓的,是我的手。

这就非常尴尬。

正想着说点什么来挽回一下形象的玄衣少侠,冷不丁被身侧人捂住了嘴巴,一个翻身还被紫衣少侠圈在怀里,瞧着越凑越近的脸,玄衣少侠羞红了脸,伸手就摸上紫衣少侠的腰。

唉,你就是这么着急也别在这里嘛~

阁下既然来此,何不现身。

哪个这么讨嫌的!玄衣少侠扭头望去。

只见那青衣公子站在市集中央,一派风流倜傥的模样,十分的淡然,长的还贼巴好看了。

嗯?

没有紫衣少侠好看。

于是玄衣少侠翻身农奴把歌唱,呸,翻身跳出去。

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哎呀你打我做什么。

玄衣少侠捂着脸委屈的去瞧紫衣少侠。

让你少看点话本子。
哦。

三个人噼里啪啦一通乱打。

最后玄衣少侠偷摸着招了招手,青衣公子一个眼神肯定,提起长剑就朝着紫衣少侠而去。

谁料紫衣少侠一个翻身,自手腕间划出一柄短剑,“铮”的一声响,白刃泛出光来晃了众人双眼。

玄衣少侠舍身扑上去,没料到这变数,于是胳膊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刀。

青衣公子见状不好,与玄衣少侠几番精神交流,最后一点头,一甩手,跑了。

玄衣少侠费尽气力抬手扯住紫衣少侠的衣角,喊了声别追,就看见紫衣少侠转过身,眼眶红红。

为什么紫衣少侠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他对这土地爱的…呸…因为他对这玄衣少侠爱的深沉。

听到这里有人拍桌而起,“没有的事!”

“诶诶诶夫人,别急,别急,我还没有说完”

说到哪了,我们接着讲。

紫衣少侠被这英雄救美的举动感动的不要不要的,半是愧疚半是担忧。

他说你是不是因为先前我父亲替你玄武阁清内鬼,于是为了报恩就这般保我。

玄衣少侠一听可急了。

人一急就容易引出自己隐藏的潜能。

于是他福至心灵,突然的把先前偷看父亲写给母亲的情书背下来了。

那时长街无人,天边隐隐有些光亮,云层掩盖的阳光即将破晓。

他是这么说的。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什么意思?

大概是我这样子不是为了回报你,而是想要与你永远交好。

他还说了。

愿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

紫衣少侠被他这样唬的一愣一愣的。

然后就点了头。

这就是朱雀阁与玄武阁二位少主的俗套爱情故事。

终。

“不说了?”
“不说了”
“我就知道你有问题,还英雄救美呢!讨打!”
“夫人,夫人我错了,是你要我解释清楚的,你这是谋杀亲夫!”
“谁是你夫人!你可真行啊,那你接着解释”
“是这样的…”
“我不听我不听”
“夫人……少看点话本子”

真正的故事是这样的。

紫衣少侠见着他胡言乱语心里想着怕是伤了脑袋,于是怒火冲天提起剑就追青衣公子去了。

一来二去,青衣公子怂啊,全招了。

原是这玄衣少侠话本子看多了,就想着安排一出英雄救美的把戏,好抱得美人归。

于是紫衣少侠回去打了他一顿。

还没收了他所有话本子。

玄衣少侠委屈的很。

阿陵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怎么啦,是你说的结发为夫妻,那夫妻间是有共同财产的,放心,为夫会替你好好收着这些话本子。

哦……哦!!!!!哦????

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就是朱雀阁与玄武阁二位少主的俗套爱情故事。

终。

“又完啦?”
“真的完了”
“怎么完了?”
“不是说了吗,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一般爱情故事都要结束在婚姻的开始嘛”
“那同为夫回家吧”
“嗯为夫同你回家”

玄衣少侠偷偷就拉起了小手,朝着满屋子人挥挥手,散了散了,今儿个还过节呢。

啊,你问我什么节?

散了吧,单身狗不用知道。

小二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沓冒出头来,见着茶馆里人都散了,把抹布往肩上一甩,得嘞,干活去了。

原来别人流传的版本这么的不靠谱。

垃圾话本坏我青春!








^。。。。。。。。。。。。。。^

看完的同我默念三遍,我看了假文章!

执父:臭小子偷看我情书先掐死再说!

【久别成书】(下)(执光)


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  我会给你怀抱

……………………………………………………

接到蒲小姐电话的时候他着实吓了一大跳的。

换下沾满油污的制服,手指因为长久浸泡在冷水里还有些僵硬,于是略为艰难的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小声的应了句,那头没有声音。

正想挂断电话却又听见一声叹息,悠悠的,穿过几千公里打入他心里。

“我真是羡慕你”

“啊?”

“他始终念叨你,我起先就晓得,谁都代替不了你”

他见过蒲小姐的。那样一个温婉美好的人,让人瞧着就平白生出几分好感,天生就是贵族一样,举手投足满是自信的风华,可他不喜欢她。

因为她就是当时执明差点就娶了的人,且即便后来他们散了,执明也始终尊重她,两个人倒成了多年的好友。

但他没想到蒲小姐会突然的冒出这样一句话,折尽气力与骄傲,叫他不晓得该如何回应。

她仍自顾自的继续说,她说陵光,你回来,执明说你可以回来了。

他突然觉得手脚都冻住了一般,在深夜陌生的巷子里,生生从骨子里透出痛来。

赶我走是你,要我回也是你。

他只好捂住了嘴巴,蹲下去小声小声的,发出点点呜咽,肩膀也跟着耸动起来,那头早就挂断电话了。

他是太高兴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卷发少年倚在他门口,有些无措的开口,“陵,你要回去了吗”

“是,我先生啊,太想我了,所以催我回去呢”

“我,我也会想你”

他停下了动作,转过身歪着头笑笑,“我会写信给你”

“一定”

告别房东太太的时候,他拥抱了卷发少年,然后轻声说了句再见,用他刚学会的不太熟练的法语。

少年心事最是好猜,他还是给自己的故事编了个好结局,在卷发少年心里,他人生是完满的,才能让对方没有遗憾的继续下一段感情。

当然此刻他觉得,他的人生是真的快要完满了。

毕竟祖国的空气始终最好闻。

在等待人来接的时候,他孤零零站在大厅中央,透明玻璃外人们脚步匆匆,大雨。

他突然想起最初的时候,他第一个被流放的地方是洛杉矶,机场广播是他完全听不懂的话语,他只能抓紧了手里的箱子,不安的等待安排好的人来接他。

那时候他站在机场大厅愣神,看着四周来来往往携带行李的人群,那是和他全然不一样的人们。他们有地可去,有家可归。

现在不一样了是不是,他也算回家了。

执明这个人向来念旧,他看着杭州的老宅子这么想。

跟着翁叔进屋的时候,他心里还忐忑着,不知道待会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好,也不知道今天穿的衣服好不好看,琢磨着执明会和他讲些什么,脑海里过了好几遍。

忽的有个衣着鲜艳的女子撞上了他,抬起头是一张哭花了的脸,十分的委屈,喘不过气一样往外奔。

“那是先生前些日子谈的女朋友”

翁叔给他解释,他也只是愣了一瞬,倒不是惊讶这样熟悉的场景,而是惊讶这份多余的解释。

换了鞋,绕过玄关,然后再立在客厅,那个书架还在老地方,挡住房间部分的光亮,向他投下大半阴影。

执明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一边翻着手上的书本一边吩咐翁叔,今日这生日宴,有很多要注意的。

他在一旁默不作声,呼吸都跟着变得小心,只听得那人下楼的脚步声猛地顿了顿,踏下最后一阶楼梯的时候还踩出沉重的声响。

“你……”

单发出一个音节,就叫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啪嗒”,他清楚瞧见有水滴落在地毯上,陷入那一方柔软的布料,然后视线就变得模糊。

“去换身大气的衣裳,你这个样子让今晚上客人见了,不晓得的,还以为这几年我亏待了手下的员工”

他低着头上楼,始终没说话,不是他不说,实在是一开口声音就会颤,很容易叫执明发现。

楼梯拐角他还是没忍住,小心的扭过头假装整理衣袖,眼角余光全是那人身影。

执明也瘦了。

目光却是被他手上那本书全吸引了过去。他认得出的,那是他先前最爱读的一本,也是唯一一本他忍不住做批注的书。

于是他又落下泪来,眼眶泛着红。

生日宴是每一年都要办的,然此次是执明三十岁的生日,比较以往生意往来的样式还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祝福。

他仍旧乖顺的立在执明身后,有眼尖的人认出他来,打着招呼的同时不免唏嘘。

“当年就属你这个小助理最机灵了,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执先生竟给送去了国外”

“年轻人总要多去学习的”

“是,还是执先生有远见,对员工都这么好”

“哪里哪里”

谈话过程中他没说一句话,他也不需要开口,只是很意外的,没想到执明如今的谈吐这般沉稳。

也是,他们分开许久,他不知道的太多了。

比如突然在宴会上闹开的某位小姐,是白日里见过的那一位。

女孩子歇斯底里指责执明的薄情寡义,然后颓丧的坐在地上,苦苦哀求莫要与她分手。

他像是忽然想起自己,也曾这般低声下气,求他莫要送他走。

于是不忍心的迈开了步子将人扶起,执明始终冷着脸,看他慢慢把人带出去。

“他怎么可以这样的绝情,我是那么喜欢他”

他不晓得如何去安慰,他实在是很想讲一句,小姐,在你之前,还有很多人同你一样的。

中途下车的人那么多,你又能说哪个更可怜。

送走了这个伤心人,他回到房子里,歌舞依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突然觉得有些冷。

执明举着两杯红酒走向他,递给他的时候凑近了问,“怎么样,是不是很麻烦”

“执明,生日快乐”,他说。

他终于和执明说上话了,可心里头那一份重逢的欢喜也淡了。

“嗯,你也生日快乐啊”,他吻上他的额头。

杯子碰到一起,发出破碎般的声音。

“诶,怎么今晚没瞧见我的蒲公英”

说着话人已经转过身远去了,他就举着杯子看执明一个个的敬酒过去,与那些他不认得的人交换他已经陌生的情绪。

蒲公英就是蒲小姐,执明恣意惯了,总爱喊些没缘由的外号,说是亲近些。

倒是从没喊过他。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回过神看去,哦,是执明的蒲公英。

“你怎么见着我不开心吗?”

“没有的,只是,我……”

“你每次见着我都不开心的,有没有空,陪我说说话”

他只好放了杯子,跟着蒲小姐绕过前厅,屋子后头有很大一片紫藤花田,那还是他走之前种下的,年复一年,竟长的这么好看。

蒲小姐领着他在石桌前坐下,熟练的倒着茶,仿佛这样的动作她做过千百遍。

她确实做过,只是没有千百遍罢了。

“每一年,生日宴办完他就要来这里坐一坐,我总是陪着他,给他煮茶,给他醒酒”

“难为您了”

她把茶杯放到他面前,示意他喝喝看,抬起杯子还没品尝,就闻得一股子沁人心脾的香味来。

“您手艺真好”

直直的望着对方,眼睛一瞬亮起来。

“我算是晓得了,他最受不住的原是这样一双眼睛”

“什么?”

蒲小姐没有回他,只是侧过身子望着天边,轻轻抬手撩过耳畔的发,他忽的有些疑惑,这样的女子怎么就愿意守在执明身边,一守多年,白白耽误终生。

“你晓得吗,这世上白头偕老的情话啊,大多是骗人的”

他双手捧着青瓷茶盏,有些烫手,抿了一口,舌尖满是香甜。

“情话骗人,可也不能因此就不相信不是吗”

“我以前相信的”,她顿了顿,“现今也相信的,只是总得有一个人先走在前,你不是要比我还明白些么”

原来这茶先甜后苦,他只觉得口里有些些苦的味道。

当然了,不是每个人都能爱得尽如人愿。

“可我于他,也就剩这特殊称呼一般的情谊了,你幸运的很,你可知道他每次醉酒,徘徊于唇畔的,皆是你的姓名,不过也只有醉酒罢了”

“您想说什么呢”

“你很聪明,陵光,你与他有缘,但无分”

那一点甘甜也终于消失殆尽,真是只余苦涩了。

“您知道了”

陈述句,他很平静。

执家是经历了大起大落沉淀下来的老牌公司,到了执明父辈这一代,更是吃尽了苦头。

执明的母亲是个很强势的女人,丈夫曾多次被打上资本主义的名头带走调查,后来只能靠出海经商来维持这么大的家族产业。

待风波平息,苦尽甘来的戏码却没能如期上演,执父离家的时段,爱上了别人。

那是另一个世家的小姐,那小姐爱看海,与执父正好遇上了,门当户对,该是一段佳话的。

可执父自知对不起妻子,终归没有舍得离婚,又不能像长辈一样活在多妻合理的时代,于是带着人远走他乡,没有音讯。

执父以为留下这些家产足以补偿结发的妻子,或者她改嫁他都接受,却不知道他一离开,执母便被人戳着脊梁骨的笑话。

后来那小姐家里出了事,只留下一个小侄子,于是执父带着人回来过一次,执母领着小执明去拦人,没拦住。

看着两人依偎着远去的身影,执母生生在小执明手腕上掐出一道红印子来,她说儿子,没什么大不了,这世上的情爱不都是骗人的,只是母亲运气不好,遇不上。

小执明忍着痛,眼眶泛出些泪,他打心底觉得母亲是骗人,也打心底怨恨父亲和那个女人。

再后来,就听说执父乘坐的船遇了险,全船的人葬身在那样美丽迷人的大海。

于是执母后半生都很想去看看,带走自己丈夫的那片海,到底有多好看,但所有人都知道,执母其实是想知道,带走自己丈夫的那个人,到底有多好看。

却终究没能熬过疾病,一生潦短且郁郁不得安。

那个小姐姓陵,死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小侄子推上浮板,尔后随着爱人沉海,没有一丝犹豫。

执明不知道,又或许知道,但那都不重要了。

蒲小姐看着他出神的模样笑了笑,“你知道他那时为什么突然就不要娶我了吗,因为啊,我对他表白心意,我对他说我有多喜欢他”

他手上的茶已经凉了,于是只好放下茶杯,等着下文。

“后来我才想明白的,他这个人,最见不得别人同他说爱”

回到房子里的时候,略有些冷,他去壁炉旁看了看,加了点炭火。

执明在沙发上睡着了,翁叔替他盖了床毯子,还是草莓图案的。

轻手轻脚的靠过去将他手上的书拿走,再慢慢俯下身子,沙发两端就陷下去一点,他的手按在执明身子两侧,然后轻轻把头靠在他胸膛上方几厘米处,头顶能感觉到他平缓的呼吸。

等到手麻了直起身子的时候,才发现执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懒洋洋的,透着哑,执明长手一捞干脆的将他搂在怀里,用毯子裹住他,体温撞在一起,叫他平白出了汗。

他就靠在那样熟悉的怀抱里,听着他胸膛噗通噗通的心跳,突然有些不想说话,想就这么待上许久。

执明倒真没催他。

好半天,他才嗡着声音开口,“你那么多旧爱新欢,可曾想过哪一个会是你的老伴”

“都不会是”

“总要有一个的”

“那不若选你好了”

情话果然是骗人用的,他也还是一如既往选择相信。

那之后他们相处的很平静。两个人仍然在一起,但再也不会去确认彼此的爱情。

他不敢的。

执明问过他,怨不怨恨他将他流放那么久。

他抬起头眼里带着光,笑嘻嘻的说不怨的,难得年轻时去过这么多地方,还征服过星辰大海。

执明却突的落下泪来。

从没有低过头的人抱着他泣不成声,哽咽着开口,“你别这么看着我了,我很难过啊”

他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光亮的,此刻却终是黯淡了。

翁叔说过的,他于执明,从来不带去黑暗,只与他光明。

他没能反驳。

执母祭日的时候是他陪着去的。

他看着执明静默立在墓碑前,黑色伞面下身形略消瘦,可他却没半点真实感,仿佛这个人还是离他好远。

后来他这么想着,大抵是因为他还不够喜欢他,所以他们的悲喜没办法统一,在他那样难过的时候,他还能出神想着别的。

回程路上一直没人说话,于是他靠在车窗边缘闭着眼睛假装睡觉,过了一会儿肩头一沉,他侧头看去是打着旋的头发。

“你还留着那些东西是吗”

身子有一瞬的僵硬,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以为七年的时间够让你明白的。”,执明像是很无奈的,叹口气,“留着就留着吧”

然后又没了声音,只听得到窗外落雨淅淅沥沥的声响。

可他还是觉得血液都凉了一样,像是心事被揭开,丑陋且十分不堪。

那是1988年,在海南。

执明需要的文件落在他房里,偏他走不开,于是执明自己便去寻,翻出了一堆的信封。

很多都已经有些年头了,那些都是他这么久以来自己难以言说的情爱的寄托。

有旧照片,有言词直白的情书。

他破罐子破摔,说我就是喜欢你,如何?

如何。

换来了砸在脸上的嘲笑与七年的分离和流浪。

走之前他心平气和的保证,“执明,你大可放心,我都丢掉了,连你一起,是我丢掉了的”

少年时多冲动,他和蒲小姐真是相像的很,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要表明,自己这自尊心多么的可贵。

但也不是全然相像,因为执明最后还是娶了他的蒲公英。

西装革履,帅气的模样一如初见。

他笑着替执明整理着服装,看他手上的戒指刺的眼睛生疼。

执明突然抬手按在他头顶,他说陵光,你知道么,我从来没有保护过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算对什么人什么东西好了,我总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什么东西能让我高兴我就觉得它是好的,但我从没想过它们的感受。

他忽的扯住他的领带,把人往下带就是一个深吻。

他只是不想再听下去。

从巴黎回来那天晚上,卷发少年拉着他七七八八说了很多话,最后问他,为什么选择回去。

他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回他,用中文。

你不会因为满口蛀牙就不爱吃甜,也不会因为容易上火而不爱吃辣,有些东西,他就是你的本能。

就算他弃他于千里之外,他还是愿意为了见到他而翻遍千山万水。

道理是相同的,你喜欢,就甘愿。

教堂钟声响起的时候,新郎要亲吻新娘。

世人都说等遇见那样一个让你想要共度余生的人的时候,耳畔会响起钟声。

他的钟声响在十六岁那一年,停歇在三十一岁这一年。

一个人偷偷退出去,翁叔将他送到机场,几次想要挽留他,都没能开口。

跨越了一个世纪,他还是没有丢掉那沓厚厚的信封。

2000年,旧金山,晴天。

他从流浪开始,以流浪结束。









^。。。。。。。。。。。。^

┐(´-`)┌感觉好久没更文?其实我还是很勤劳的